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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亮起來的時候,陳飛已經不在砂岩平台上了。
他在領地西北側,保護組織監控區邊緣的東側,一處低矮岩石群後方趴著。
這個位置距離保護組織營地大約一公裡,距離調查隊昨天的壓力儀器資料異常點大約八百米。
兩點之間連一條直線。
那條直線恰好穿過保護組織監控區的核心地帶。
他需要在這條線上留下一些東西。
一些調查隊的裝置會感興趣、會追蹤、會沿著這條線一路往西北推進的東西。
他在岩石群旁邊的砂地上走了四步,是正常行走時的熱流強度,壓入深度比正常成年雄獅略深,但不到那三個異常深爪印的一半。
這個深度範圍在調查隊的資料庫裡會歸類為“體型異常大的已知個體”,而不是“無法解釋的異常值”。
讓他們有東西追。
但彆給他們追到頭。
他沿著那條西北方向的連線,每隔約三十米留一組爪印,共留了六組。
最後一組停在保護組織監控區東側邊緣向內約一百五十米的位置。
第六組爪印的終點,是一片被踩倒的高草,草莖的折斷方向朝西北,模擬一個大型個體從這裡穿進監控區深處的痕跡。
陳飛冇有真的走進去。
他在第六組爪印旁邊繞了一個弧,退回到岩石群,在那裡趴下,等待。
【宿主:陳飛】
【身份:亞成年雄獅】
【能量點:874↑】
調查隊到達壓力儀器資料異常點,用了大約一個小時。
陳飛在岩石群後方,超遠視力鎖著他們的動作。
兩輛車停在合歡樹叢東側,五個人下車,帶著裝置往他昨天站過的上風向位置走。
他們找到了他留下的壓入痕跡,開始測量。
這次的測量時間比昨天更長。
其中一個人把壓力分析儀在同一個位置掃了不止三遍,每次掃完都看一眼螢幕,看完再掃。
反覆確認。
這說明他們得到的資料很穩定,穩定到讓他們不相信。
拿記錄本的人這次不隻是記錄,他開始畫圖,是某種示意圖,陳飛的超遠視力能看見他在紙上落筆的動作,但看不清楚畫的內容。
大概是在還原昨天那個靜止個體的位置、朝向、體重估算值。
畫完,他把本子給旁邊的人看,那個人低頭看了一會,往西北方向指了一下。
西北。
他們發現了陳飛留下的爪印連線。
發現連線的人走在最前麵,步伐比之前快了,是找到線索時那種抑製不住的推進衝動。
調查工作有時候很像捕獵,找到氣味之後就會加速。
陳飛在岩石後麵,把耳朵往西北方向轉了一下。
保護組織的營地方向,冇有動靜,他們的巡邏車還冇有出發,這個時間點他們通常在吃早飯。
再等二十分鐘,調查隊就會進入監控區的邊緣地帶。
保護組織的攝像樁在監控區邊緣每隔約兩百米有一個,是固定在樹乾或岩石上的防水攝像頭,全天候運轉,畫麵實時傳回營地。
調查隊進入監控區的那一刻,保護組織的螢幕上會出現兩輛帶著天線和武裝人員的越野車。
他們會立刻出發。
這不需要陳飛做任何額外的事情,這是兩個人類群體之間的協議和職責邊界自動觸發的結果。
他隻需要等。
大頭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岩石群西側。
這次是美美安排的。
美美帶著大頭做早間的短距巡邏,走到岩石群附近,發現了陳飛的氣息,美美停下來,往陳飛方向看了一眼,做了一個陳飛在過去幾周裡見過幾次的動作:把頭低下去,往側麵偏了一下,尾巴末梢壓低。
這是雌獅在協同狩獵中示意同伴保持低位潛伏的訊號。
她在等陳飛的迴應。
陳飛從岩石後麵露出半個腦袋,往西北方向掃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美美。
美美跟著往西北看,嗅了一口,聞到了燃油味,把身體壓低了。
大頭在美美旁邊,嗅了嗅,然後也把身體壓低,壓得比美美還低,幾乎趴在地上,兩隻前爪往前伸得筆直,一副隨時準備撲出去的姿態,腦袋埋得隻露兩隻耳朵在草叢上麵。
它的目標方向,壓的不是西北,是正北,偏了將近九十度。
正北方向是一隻正在吃草的湯姆遜瞪羚。
那隻瞪羚距離大頭大約六十米,正低著頭,完全冇有察覺。
陳飛看了大頭一眼,又看了那隻瞪羚一眼。
他往大頭的方向頓了一下,用下巴朝西北方向揚了揚。
大頭的耳朵動了一下,腦袋從草叢裡抬起來,往西北方向看了看,又往正北方向看了看,在那隻瞪羚身上停了片刻。
然後它歎了口氣,把前爪收回來,往西北方向壓低了身子。
方向這次對了。
美美的尾巴末梢抖了一下,幅度很小,陳飛看見了,冇有說什麼。
三個大貓科動物趴在岩石群附近,兩個在看西北,一個在用眼角餘光盯著那隻瞪羚,久久不肯完全放棄。
調查隊走過了第四組爪印,第五組,推進速度越來越快。
領頭的那個人已經走進了合歡樹叢和低矮岩石帶的過渡地帶。
他手裡的裝置螢幕在晨光裡反著光,可以看見他在實時讀數,每走一段停一下,確認一下方向。
他在追熱流壓入深度的資料連線。
這條線把他拉著走,他自己感覺不到,但他已經走進了保護組織監控區的邊緣地帶。
距離第一個攝像樁,大約還有四十米。
陳飛把耳朵往西北方向轉,保護組織營地那邊,有車輛發動的低頻震動,從四公裡外穿過草原傳過來,細,但清晰。
他們的早飯提前結束。
調查隊領頭的人走過了第五組爪印,在第六組爪印前蹲下來,測量,記錄,抬起頭,看見了那片倒伏的高草,草莖的折斷方向朝向監控區深處。
他站起來,往深處走了兩步。
第一個攝像樁就在他右前方十八米的岩石上,鏡頭正對著他。
大頭最終還是冇能完全放棄那隻瞪羚。
它趴在西北方向大約堅持了七分鐘,然後悄悄把腦袋轉回正北,盯了那隻瞪羚半分鐘,做了一個決定。
它起身,低著腰,往正北方向開始移動,步子邁得很輕,右側重心,左肩壓低,整個潛行姿態比三個月前規整了不少,不再是亂走,而是有意識的在利用草叢遮擋身體。
陳飛冇有攔它。
他看著大頭消失在草叢裡,超遠視力切到那隻瞪羚。
瞪羚還在低頭吃草,距離大頭現在的位置大約五十米,風向是西南,大頭在瞪羚的下風向,氣息不會過去。
這個位置選得不差。
大頭潛行了大約三十米,在一叢高草後麵停下來,重新趴低,把腦袋壓到草葉高度以下。
距離瞪羚還有約二十米。
二十米,對成年雌獅而言是發動衝刺的合理距離,但大頭還冇成年,爆發力差一截,而且瞪羚的反應速度比角馬更快,二十米對他來說可能還是太遠。
他在那裡停住了,冇有撲。
就那麼趴著,盯著瞪羚,忍住了。
美美的耳朵往大頭方向轉了一下,冇有動。
瞪羚吃了一口草,抬起頭,往四周看了一眼,冇有看見任何異常,重新低下頭。
大頭趴在草叢裡,耳朵貼著,一動冇動。
保護組織的車到了。
陳飛的超遠視力把西北方向的畫麵拉過來。
兩輛車,比調查隊的車開得更快,在草原上揚起一道塵土,直奔監控區邊緣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