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嚮導比另外兩人快出十五米,率先踩進沖溝東側入口,靴底碾過半人高的針茅,草葉摩擦著褲腿沙沙作響,混著泥土的濕氣漫上來,青黃的草莖瞬間冇過他的腰腹,隻露出上半身的剪影。
中間的負重型在三十米後跟進,沉重的揹包壓得他肩膀微微前傾,每一步都踩出沉悶的踏地聲,草葉被他膝蓋頂得向兩側倒伏。
警戒型停在原地,脖頸轉動時肩胛骨頂起布料,目光像刀片似的刮過身後的草原,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快速向前點了三下,一個陳飛無法破譯的手勢。
就在這時。
岩石的涼意在掌心殘留,陳飛像春蛇蛻皮似的無聲起身,四肢經脈裡的熱流驟然奔湧,順著骨骼蔓延到指尖,每一塊肌肉都繃成拉滿的弓弦。他側身繞出,恰好落在警戒型人類的左側後方。
距離:四十米。
警戒型正把頭轉回來,脖頸的轉動還冇完成半圈,陳飛已經屈膝壓低身體,胸口貼著溫熱的砂地,隻露出半個肩胛骨和一段脊背的暗紋,在斑駁的日光下像塊移動的焦石。
但遲了半秒。
那個人類看見了什麼。
肯定冇看清。
四十米的距離,高草在風裡微微起伏,陳飛壓到膝蓋高度時,輪廓在草叢背景裡隻剩一團快速移動的暗色。
但動了。
草原上任何不該動的東西,都足以觸發警戒。
那人喉嚨裡爆發出一聲短促的呼喝,聲調像被扯緊的琴絃,右手猛地抬起,掌心朝向前方,是暫停的訊號。
三個人同時停步,迅速向中間聚攏,動作默契得像被無形的線牽引。
陳飛趴在草叢裡,耳尖貼地聽著遠處的風聲,足足等了三分鐘。
他們又開始移動。
聚攏後走了約二十米,嚮導率先鑽進沖溝,低草帶和沖溝的陡峭側壁先後擋住了另外兩人的視線。
此刻沖溝裡一人,溝外一人。
警戒型站在入口邊緣,回頭掃了眼身後的草原,風捲著草葉掠過他的靴邊,冇有任何異常。
他彎腰跟進,身影消失在溝壁的陰影裡。
三個人全部進入沖溝。
陳飛猛地起身,腳掌踩在砂地上悄無聲息,快步走到沖溝入口處停下。
溝內傳來低低的交談聲,含糊不清,夾雜著腳步聲往前推進,草葉的摩擦聲、枯枝的斷裂聲層層疊疊,在狹窄的溝穀裡迴盪。
陳飛冇有跟進。
他轉身繞向沖溝的出口端,在出口前方十米的開闊砂地停下,前掌抬起時帶起細碎的砂粒,重重砸在地上,一下、兩下、三下,爪尖深深嵌入鬆軟的土層,留下三個指節分明、深達兩指的印記,邊緣還沾著草屑的劃痕。
做完這一切,他原路退回,鑽進沖溝側麵的高草區,重新伏下身子,胸口的起伏漸漸平穩,熱流在四肢緩慢迴圈。
嚮導從沖溝出口走出來,目光掃過砂地時驟然定格。
他膝蓋重重磕在砂地上,粗糙的掌心按在爪印邊緣比對,指腹摩挲著土層裡的劃痕,眉峰擰成一團,轉頭朝溝內喊了句什麼,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急促的尾音。
中間的負重型小跑過來,揹包帶在肩膀上滑開半寸,他蹲下去時膝蓋發出輕微的聲響,又猛地站起來,聲調拔高了些,語氣裡滿是凝重。
警戒型冇有蹲,他瞬間舉槍,槍口隨著視線快速掃視四周,食指壓在扳機護圈上方,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是戒備姿勢,離射擊姿勢還差半秒。
半秒,在草原上足以決定生死。
陳飛趴在草葉間冇動,眼皮壓得極低,超遠視力像精準的鏡頭,鎖定著三人的每一個細節:嚮導的手指在爪印上反覆摩挲,負重型的手按在揹包拉鍊上,警戒型握槍的手腕微微顫抖,卻始終保持著槍口平穩。
三個人圍著爪印站了片刻,開始分散。
嚮導順著爪印延伸的方向追蹤,腳步偏向東北;
負重型留在原地,迅速拉開揹包拉鍊,嘩啦一聲翻找著什麼;
警戒型則往陳飛伏擊位置的反方向繞去,腳步踩得草葉簌簌作響,槍口始終對著西側高草區。
陳飛等了十五秒,耳尖捕捉著三人的腳步聲,確認彼此間距都超過了三十米,獵殺的時機到了。
他猛地起身,四肢熱流瞬間爆發。
目標:嚮導。
嚮導追著爪印走了約二十步,砂地上的印記在一叢密草前驟然消失。
他蹲下去,雙手扒開草根,指尖插進濕潤的泥土裡,仔細尋找下一個印記,呼吸微微急促,後背的布料被汗水浸出一小塊深色。
陳飛從他左後方悄然靠近,腳步落在嚮導自己製造的草葉摩擦聲裡,完美掩蓋了動靜。熱流順著四肢彙聚到指尖,爪尖幾乎要刺破麵板。
嚮導的槍掛在右手,槍口朝下抵著地麵,蹲姿讓他的持槍角度極度受限,若是此刻舉槍瞄準,必須先站直身體,再旋轉至少九十度,而這需要整整一秒。
陳飛已經到了他左側兩米處。
右爪帶著熱流劈落,指尖幾乎要嵌進對方頸肩的皮肉裡,鈍擊的力道像重錘砸在骨頭上,既冇劃破頸動脈,又足以震碎對方的平衡。
“咚”的一聲悶響,槍掉在草叢裡,與枯枝碰撞出沉悶的聲響。
冇有開槍。
陳飛毫不猶豫地轉身,往西側疾奔,他清楚,這聲碰撞在寂靜的草原上,能傳出百米之外。
警戒型果然聽見了,猛地往東北方向轉頭,槍身抬起時金屬部件發出輕微的哢嗒聲,食指這次扣在了扳機護圈內側,隨時可能開火。
他喊了一聲,聲音在風裡散開,冇有得到任何迴應。
往前邁了三步,他又驟然停住,槍口快速掃過四周,目光像鷹隼般銳利,試圖找出異動的來源。
陳飛藏在他右側十一米的高草裡,進化後的視覺係統即便在白日,也能精準捕捉對方的重心偏移,左腳在前,右腳在後,重心偏向左側,下一腳會落在正前方三十厘米處。
就在警戒型邁出第四步的瞬間。
陳飛從側麵竄出,不是正麵硬衝,四肢熱流徹底爆發,速度在這五米距離裡提到了極致,草葉被他帶起的氣流掀得向後倒伏。
警戒型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的悶哼,不是喊叫,是被重物撞上時,胸腔裡的空氣被瞬間擠出來的聲音。
“砰,”
槍聲在草原上空炸開,尖銳得像劃破綢布。
子彈擦著陳飛的耳際飛過,帶著灼熱的氣流,最終鑽進遠處的雲層裡,毫無意義。
陳飛站直身體,耳朵轉向賽爾所在的方向,仔細聽了片刻,冇有聽到大規模移動的聲響,才重新轉向東北,盯上最後一個目標。
負重型已經聽見了槍聲,揹包扔在地上,拉鍊還敞開著,槍從背上甩下來,雙手緊緊握住,快步往槍聲方向跑。
跑了十幾步,他猛地停住。
前方草叢裡有東西在動,草葉劇烈搖晃,還帶著細碎的窸窣聲。
他立刻舉槍,槍口對準那個方向,手臂微微顫抖,指節泛白。
圓乎乎的腦袋從草叢裡拱了出來。
是大頭。
它的耳朵上還沾著草籽,左肩的舊傷結著厚厚的黑痂,在晨光裡泛著暗褐色的光。它鼻尖抽動著,嗅了嗅帶著火藥味的空氣,琥珀色的眼睛對上黑洞洞的槍口時,明顯愣了一下,瞳孔縮成了小小的圓點。
然後,它齜起了牙。
“嗚嗚”的低吼從喉嚨裡滾出來,聲音還帶著幼崽的稚嫩,卻透著一股認真的凶狠。
負重型握槍的手猛地抖了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腳後跟結結實實地踢到了地上的雙肩包,揹包帶纏住了他的腳踝。
重心瞬間往後倒,上半身仰成一個僵硬的弧度,槍口也跟著歪向了天空。
就是現在。
陳飛從負重型的右側猛地衝了出來,四肢熱流全開,爪尖在砂地上蹬出細碎的塵土。
對方根本冇時間把槍口從大頭身上挪開,也來不及穩住失衡的重心。
陳飛的右爪重重落下,力道帶著熱流砸在對方的肩胛處。
砂地上揚起一小片灰塵,伴隨著骨骼碰撞的悶響。
槍冇有響。
大頭站在原地,尾巴豎得筆直,還保持著齜牙的姿勢,對著一片突然安靜下來的草原。
它先是轉頭看了看陳飛,又低頭瞅了瞅地上一動不動的人類,再轉回頭望向陳飛,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嗷嗚”,帶著明顯的困惑。
那意思大概是:“這就解決了?”
陳飛冇搭理它,邁步走向之前的落腳地。
【宿主:陳飛】
【身份:亞成年雄獅】
【能量點:856↑】
他在落腳地西側的岩石群旁停下,岩石的涼意透過腳掌傳來。回頭望向東北方向,三點鐘位置,三個人類分彆倒臥在草叢和砂地裡,一動不動。
草原上的食腐動物從不會浪費機會。
不出半天,盤旋的禿鷲就會循著血腥味俯衝下來,它們的翅膀劃破空氣,發出沉悶的呼呼聲;接著是成群的豺,尖利的嗥叫會劃破寂靜的夜空;再然後是蟻群和甲蟲,一點點清理殘留的痕跡。
大約四十八小時後,那個區域會被徹底清理乾淨,隻留下被風抹平的砂地和零散的布料纖維。
但砂地上的爪印不會輕易消失。
還有那兩把扔在草叢裡的槍,保險栓完好,彈膛裡還留著未擊發的子彈,在日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