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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軍用自動步槍,冇有連發能力,每扣一次扳機,都得重新拉動槍栓,金屬碰撞的脆響隔著風都能辨清。”
陳飛伏在砂岩平台邊緣,指尖摩挲著岩石上粗糙的砂粒,耳朵捕捉著三公裡外的細微動靜。這個判斷讓他緊繃的尾巴輕輕掃過身下的枯草,發出極輕的沙沙聲,那點鬆弛卻隻持續了一瞬,便又像被無形的線繃緊,尾尖微微翹著,透著警惕。
他重新將視線聚焦在那三個移動的身影上,瞳孔收縮成細縫,視野裡的景物瞬間被拉得極近。
前一中一後的縱列陣型,間距恰好十米,不多不少,是經過訓練的默契。
走在中間的是最矮的那個,背上的雙肩包鼓脹得快要裂開,邊角處露出一截深色的布料,像是被什麼硬物頂得變形。右腰的位置,有東西在晨光裡跳著冷光,不是大麵積的反光,而是細碎的、帶著棱角的亮,像是小刀的刃口,又或是摺疊工具的金屬卡扣,看不真切,卻透著危險的意味。
最後那個身形高挑,步槍斜背在身後,槍托抵著後腰,雙手插在褲兜,步子邁得最慢,腳踝轉動的幅度比另外兩人大,視線像掃網一樣,來回掠過兩側的高草,連風吹草動都冇能逃過他的眼睛,是三個人裡戒備心最強的。
“嚮導型,負重型,警戒型。”
陳飛在心裡給三人打上標簽,鼻尖微微翕動,草原上的風帶著枯草的乾澀氣息,還有一絲極淡的、屬於人類的陌生味道。
東北方向三公裡,直線推進,目標正對著他和賽爾的落腳地。
他們不知道自己正走向一片埋著獠牙的草原。
這纔是最棘手的地方。
陳飛緩緩從砂岩平台上撤下,四肢落地時,爪墊完全貼合地麵,碾過乾燥的砂粒,指尖勾住岩縫的粗糙質感,冇有發出半點聲響。
超遠視力是他獨有的優勢,比任何草原動物都更能搶占先機,充裕的時間差。
按人類的徒步速度估算,再算上覆雜草原地形的阻礙,他還有四十分鐘,來解決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
首先要處理的是流浪甲乙。
那兩頭歸附不久的雄獅此刻正駐在東北角,而那裡,恰好是偷獵者的必經之路。
陳飛朝東北方向深吸一口氣,鼻腔裡立刻捕捉到流浪甲的氣息,帶著雄獅特有的鬃毛油脂味,穩定而平靜,在前方約八百米處,顯然,對方還冇察覺到危險正在靠近。
他抬頭望向落腳地的方向,風裡隱約傳來一絲細微的嗚嗚聲,那是賽爾睡覺的習慣,小氣鬼就算睡著,也會發出這種像幼崽撒嬌似的低哼,在空曠的草原上,竟能傳得出奇地遠。
絕不能讓偷獵者靠近那裡。
陳飛不再猶豫,轉身朝東北方向走去,四肢邁開的步子沉穩而勻速,蹄子踩在草地上,隻壓彎了幾根草莖,冇有驚動周圍的生靈。
走了不到二百米,他忽然停下腳步。
草叢邊緣,一道淺白的影子站了起來,是流浪甲。它左肩那道舊傷疤在晨光裡泛著霜一樣的白,邊緣還凝著乾硬的血痂,那是過去流浪時留下的印記。
流浪甲望著陳飛步步靠近,尾巴在身側微微抖動,幅度很小,卻帶著明顯的順從,這是歸附之後養成的條件反射,麵對這位實力更強的領隊,它本能地收斂了鋒芒。
陳飛冇有停步,一直走到距離它五米遠的地方纔站定,低下頭,朝東北方向深嗅了一口,鼻腔裡人類的氣息又清晰了幾分,隨後他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看向流浪甲。
流浪甲跟著揚起頭,鼻翼快速翕動。它的嗅覺比陳飛更成熟,鼻腔也更大,在氣味識彆上有著天然優勢,但三公裡的距離,即便順風,也很難捕捉到準確的人類氣息。
果然,它嗅了半天,隻是皺了皺鼻子,鼻腔裡發出一聲低而困惑的短吼,聲音裡滿是茫然。
陳飛冇指望它能通過氣味獲取完整資訊。
他繞到流浪甲的東側,腦袋微微低下,用額頭輕輕頂了頂對方的肩膀,力度不大,卻帶著明確的方向感,西北方。
流浪甲側過頭,看了陳飛一眼,眼神裡還帶著遲疑。
陳飛又頂了一下,這次頂完,他在原地頓了頓,抬起下巴,朝西北方向猛地仰了仰頭,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低吼,像是在強調。
“往那邊去。”
流浪甲不算聰明,但流浪的日子教會了它生存的鐵律:讀懂領隊的指令,否則就是死路一條。
它遲疑了兩秒,終於挪動腳步,朝西北方向走去,步伐不算快,卻很堅定。流浪乙緊隨其後,鬃毛蹭過旁邊的草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陳飛目送兩頭獅子的身影消失在高草深處,確認它們冇有偏離方向,才緩緩轉過身,琥珀色的眼睛裡,已經冇了剛纔的緩和,隻剩下冰冷的決絕。
【宿主:陳飛】
【身份:亞成年雄獅】
【能量點:823↑】
兩公裡外,偷獵者已經推進了三分之一的路程,腳步聲和偶爾的低語順著風飄過來,越來越清晰。
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讓三個人分開的理由。
陳飛太清楚人類在陌生野外的行為模式了:聚在一起時,危險係數對個體而言最低,可一旦分散,單個的人就成了草原上最脆弱的獵物,毫無反抗之力。
所以,他不能等,不能等他們自己分散,他要主動製造機會。
陳飛調轉方向,開始以大弧度繞行,目標是偷獵者的東側。他走得極慢,腹部幾乎貼在地麵,四肢的熱流被壓到最低,每一次落腳,蹄子都輕輕沉入草根深處,壓彎的草莖在他離開後才緩緩彈起,冇有帶起任何多餘的聲響。
這是他過去幾個月裡練得最熟的技能,讓自己徹底消失在草原裡。
亞成年雄獅的體型比成年雌獅略小,在齊腰的高草區裡,隱蔽優勢出乎意料地好。他的鬃毛顏色還很淺,和枯草的顏色近乎融為一體,隻要不動,就算有人走到跟前,也未必能發現。
大約二十分鐘後,陳飛繞到了偷獵者東側四百米的位置,前方不遠處有一塊凸起的岩石,他快步走過去,俯臥在岩石後方,身體緊貼著冰涼的石麵,讓自己的輪廓和岩石完美重疊,隻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注視著前方。
超遠視力再次切換視角,三個人的身影重新變得清晰。
前排的嚮導此刻停了下來,蹲在地上,右手放下步槍,指尖在地麵上撥弄著什麼,應該是在檢查動物的足跡,草葉被踩斷的痕跡,還有一點模糊的蹄印,被他看得仔仔細細。
陳飛的目光越過嚮導,落在他前方三十米處:一片低草過渡帶,草葉隻到膝蓋高,再往後,是一道淺淺的沖溝,寬約三米,兩側的草長得比人還高,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像一道天然的屏障。
沖溝。
就是這裡了。
沖溝的地形能阻擋兩側的視線,三個人排成縱列通過時,前麵的人和後麵的人會短暫脫離彼此的視野,那個視窗大概隻有十幾秒,但對陳飛來說,十幾秒已經足夠了。
他從岩石後方悄悄撤出來,貼著低草帶的邊緣,朝著沖溝的上遊方向移動,動作輕得像一陣風,草葉劃過他的皮毛,發出極輕的簌簌聲。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從落腳地方向鑽了出來。
是大頭。
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知道哥哥一大早就不見了,睡醒後循著氣味找了半天,才一路追到這裡。它左肩的舊傷厚痂已經癒合得差不多了,卻還是有些妨礙動作,走快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把重心往右邊壓,跛幅比正常步態寬了約四分之一,每走一步,左前肢落地時都會輕輕打顫,草葉被蹄子碾出細碎的摺痕。
大頭從草叢裡探出半個腦袋,圓圓的眼睛瞪得溜圓,看著陳飛正做著一件它完全看不懂的事,低著身子,貼著草根,像一隻準備捕獵的獵豹,慢慢往前爬。
它把腦袋伸出去,又快速縮回來,過了兩秒,忍不住又伸出去,小鼻子嗅了嗅空氣。
人類的氣息。
它冇見過幾次人類,但那種氣味太特彆了,複雜得很,混著金屬的鏽味、布料的黴味,還有一些說不出的化學氣息,不像任何草原動物的味道,陌生得讓人不安。
大頭的喉嚨裡發出一聲細微的低吼,帶著警惕和困惑。
陳飛的耳朵往後轉了九十度,耳廓緊貼著腦袋,冇有停步,也冇有回頭。
那個角度,那個姿態,翻譯過來隻有一個意思:“你給我待在那裡,彆動。”
大頭立刻把腦袋縮了回去,乖乖趴在草叢裡,豎著兩隻耳朵,用前爪小心翼翼地撥開麵前的草葉,露出一條細縫,繼續往外張望。
它的哥哥總是這樣,每次它還冇看懂第一步的時候,陳飛已經在籌劃第三步了。
沖溝的西側入口處,陳飛停下了腳步。
三個人類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枯草被踩斷的脆響、碎石滾動的嗒嗒聲、還有鞋底摩擦地麵的沙沙聲,細碎而規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推進感。
他們的速度比估算的要快一些,已經進入了低草過渡帶,距離沖溝隻有不到百米了。
陳飛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熱流從腹部緩緩往前爪彙聚,一絲絲滾燙的感覺順著肌肉紋理爬向指尖,右爪趾尖的麵板漸漸發燙,像裹了一層燒紅的細沙,那是他熟悉的力量感。
他冇有走進沖溝。
而是在沖溝的西側邊緣,選了一處岩石出挑的位置伏了下去,身體緊緊貼著岩石,讓自己的輪廓徹底融入陰影裡。
太陽此刻掛在東偏北的天空,光線從他的背後斜射過來,在地麵投下長長的影子,而他的視野恰好朝向順光方向,能清晰地看清前方的一切,卻不用擔心自己被反光暴露。
三個人已經完全進入低草帶。
前排的嚮導突然停下腳步,手裡的步槍慢慢抬了起來,槍管平舉,槍口微微晃動,他的腦袋左右轉動,眼睛像鷹隼一樣掃視著前方的沖溝和兩側的高草,連草葉晃動的幅度都要仔細分辨。
很專業!
陳飛將呼吸壓到最慢,胸腔起伏的幅度幾乎看不見,隻有鼻翼偶爾極輕地翕動,捕捉著對方的動靜,爪尖深深扣進地麵的泥土裡,等待著最佳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