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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個深入砂地的爪印，深度超出了任何已知大型貓科動物在自然狀態下的壓入深度。
熱流加持的落爪重量，在砂地裡留下的不是爪印，是一個物理問題。
陳飛在這件事上冇有花太多時間考慮。
他轉身往落腳地走，走了十幾步，聽見後麵傳來大頭篤篤篤的腳步聲跟了上來，走到他旁邊，和他並排。
它走了一會兒，把腦袋伸過來，往陳飛肩膀蹭了一下。
陳飛走著，冇有停步，也冇有推開它。
草原上的風從東側來，把低草吹成一道波浪，角馬群在遠處的晨光裡緩慢移動，草原還是那個草原。
隻是東北角，三把槍靜靜躺在草叢裡，彈膛裡的子彈，一顆都冇有用過。
禿鷲是最先來的。
第一隻落下來的時候，東北角的天空還是乾淨的藍。
等到第五隻、第六隻盤旋下來，天空就不乾淨了。
陳飛趴在東側砂岩平台上，超遠視力全開，把三公裡外的那片區域看得清清楚楚。
禿鷲降落的方式很有意思，它們不會直接衝下去，而是在目標上方盤了一圈又一圈，每一圈都比上一圈低一些，像是在反覆確認那個東西是真的冇有動了。
職業病。
陳飛在心裡給它們做了個評價。
前世他在BBC紀錄片裡見過這個畫麵無數次，但親眼看見是另一回事。
禿鷲的羽翼在高空陽光裡反出一道啞光，翼展展開的時候比他想象的更大，落地瞬間翅膀向後一收，那個動作乾淨得像一把傘被合上。
第一隻落地，其餘的跟了上去。
草叢把後續的畫麵遮住了。
陳飛的耳朵轉了一下，捕捉到遠處細碎的撕扯聲，和偶爾的爭搶哄叫。
他冇有靠近。
靠近冇有任何必要，食腐動物做這件事比任何清潔工都專業，不需要他參與，也不需要他監督。
他需要的隻是時間。
午後的草原熱起來了。
落腳地背靠低矮灌木帶，三麵草叢掩護，東側視野開闊，這個地勢讓它在草原的正午裡擁有一處勉強能喘氣的陰涼。
賽爾趴在灌木帶邊緣，下巴擱在前爪上，小氣鬼蜷在她腹側睡覺。
小氣鬼睡覺的時候嘴巴會微微動，像是在咀嚼什麼，四個小爪子偶爾蜷縮一下，又舒展開。
賽爾的尾巴慢慢掃過砂地，把小氣鬼身邊的碎石和枯葉推開，動作不大，但一直冇有停。
陳飛從東側回來，走到賽爾旁邊，在距離她三步遠的地方趴下。
賽爾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裡有什麼，不是問話，更像是確認。
陳飛把頭低了一下，又抬起來。
賽爾重新把下巴擱回前爪上。
小氣鬼在腹側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細得幾乎聽不見的嗚嗚，然後又靜了。
大頭從灌木帶後麵繞出來，嘴裡叼著什麼。
是半截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骨頭，上麵冇有任何殘肉，白而乾淨，大概是某隻角馬上個旱季留下的遺骸。
它叼著這截骨頭，走路的姿勢帶著一種莫名的得意，尾巴翹得比較高，每走三步就把頭揚一下，好像在向誰展示什麼重大戰果。
它走到落腳地中央，把骨頭放下，用前爪按住，開始啃。
啃了兩口，冇有味道。
它抬起頭，往四周看了一圈，發現大家都冇有注意它。
賽爾閉著眼睛。
小氣鬼在睡覺。
陳飛在看東北方向。
大頭低下頭，把骨頭叼起來，換了個角度，重新開始啃。
還是冇有味道。
它放下骨頭，用爪子推了推，骨頭在砂地上滾了半圈，停了。
大頭盯著那截骨頭看了大概十秒，然後叼起來，走到陳飛旁邊，把骨頭推到陳飛的前爪邊。
陳飛低頭看了一眼那截骨頭，又抬起頭。
大頭等了一會，見對方冇有任何反應，把骨頭叼回來，去找小氣鬼了。
小氣鬼在睡覺，對骨頭冇有興趣。
大頭最後叼著骨頭回到灌木帶後麵，聲音消失了大概有一刻鐘，然後它重新出現，嘴裡空著，左肩的舊傷厚痂在陽光下泛著一道暗沉的深褐色光澤，它走路的時候右側重心還是比左側稍稍多壓了一點，但跛幅比三天前又收窄了一些。
它在陳飛旁邊找了個位置趴下來，打了個哈欠，開始睡覺。
美美是下午巡邏回來的。
她從落腳地南側繞進來，步子比出發時快了一點點，到了落腳地西側邊緣，在一塊岩石旁停下來，把後腿收攏，坐下。
她冇有立刻趴下休息，而是把頭往南側偏了一下，鼻子抽動了幾次。
陳飛的耳朵轉向她的方向。
美美從南側帶回來的氣息，混在她毛髮裡，須在近距離才能辨認——鬣狗。
不是大群，是零散的，可能是偵察個體，在領地南邊緣活動過。
陳飛起身，走到美美旁邊，低頭嗅了一下她身上的氣味。
鬣狗，方向是南偏東，氣息不新鮮，大約三四小時前留下的。
美美側頭，用眼角餘光看了他一眼，尾巴末梢抖了一下。
陳飛往南側看了片刻，重新回到原位。
南側的鬣狗偵察活動在Ch40夜視確認之後就一直斷斷續續存在，不是新情況，不需要現在做出反應。
但需要記住它還在那裡。
真正讓他重新站起來的，是傍晚的風向變化。
草原上的風在午後到傍晚之間會完成一次方向轉換，這是熱力環流驅動的，不是特殊天氣，是每天都在發生的常規。
東風轉成了偏北風。
偏北風帶來的東西，讓他的鼻腔停了一下。
機械的味道。
不是草原上任何一種動物能產生的氣味，有金屬，有某種揮發性液體，是燃油！
三公裡外，偏北方向。
距離東北角偷獵者事發區域，方向基本吻合。
陳飛站在落腳地東側邊緣，鼻子朝北，把那股氣味往細裡拆。
燃油味意味著機械，機械意味著車輛，車輛意味著——
不是普通的過路人。
普通的遊客和過路商隊不會往那個方向去，那片區域冇有道路，也冇有水源，在草原嚮導的經驗裡是冇有價值的空白地帶。
隻有一種人會往那裡走。
是找東西的人。
【宿主：陳飛】
【身份：亞成年雄獅】
【能量點：861↑】
他的超遠視力在傍晚的光線裡已經開始出現輕微的色彩偏移，夜視係統還冇有完全接管，正處於兩套係統交替的視窗期，三公裡外的畫麵有一層薄薄的顆粒感。
但足夠看清楚。
東北方向的地平線上，有一道細長的揚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