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製?”阿婭突然出聲,小聲重複了一遍,下意識地抱緊了胳膊。
“對。”艾米麗點點頭,“不是簡單的幻象,更像是一種……‘記錄’和‘重放’。它可能記錄了進入者的某些資訊,外形、聲音、甚至部分行為模式。然後,在特定的條件下,這些被記錄下來的‘影子’就會被啟用,在白霧中徘徊。”
她抬起眼,目光緩緩掃過圍坐的眾人,眼神平靜中透著詭異,讓藏在樹後的李慕白感到一陣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寒意。
“其實,我自己還有一個猜想,”艾米麗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隻是將聲音壓得更低,“我認為這些‘複製體’,它們自己可能並不知道自己是假的。正因為不知道自己是假的,所以它們可以更加完美地扮演被複製的人。它會沿著生前的路線,重複生前的對話,做著生前以為自己該做的事……就像一段被困在白霧裡的,不斷迴圈的殘影。”
“噝——”胖子吸了一口涼氣,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所以,‘多了一個’的意思,難道是……”
“我認為,就是‘複製體’混進了活人的隊伍的意思。”
接話的是裡昂,他一直冇有抬頭,目光始終盯著手中的探測儀,繼續說道,“活人加上一個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或者乾脆就是白霧偽裝的‘複製體’,人數自然就多了一個。而隊伍在慌亂和濃霧中,可能很難立刻分辨……等到發現的時候,或許已經晚了。‘渡鴉’小隊,可能就是這樣在內部被滲透,最終……”
他冇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省略掉的那兩個字是什麼。
團滅。
一股比白霧更刺骨的寒意,從心底最深處鑽出來,纏繞上每一個人的心臟。圍坐在火堆旁的人們麵麵相覷,火光映照下的眼神裡,充滿了驚疑和相互審視的意味。那種目光,像是一把把無形的刀,在彼此之間劃出了一道道看不見的裂縫。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帶著一種故作輕鬆的口吻,調侃道。
“照這麼說,說不定現在,咱們這些人中間,就已經有被這白霧‘複製’出來的東西,正坐著跟我們一起烤火呢?”
說話的人一邊笑著,一邊站起身,似乎想去旁邊拿點東西,自然地走入了火光映照的核心範圍。
而李慕白,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全身的血液彷彿驟然凍結!
那聲音,那語調,那說話的口氣——
分明是他自己!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在黑暗中急劇收縮,死死盯著那個從白霧邊緣走回火光下的身影。當那張臉在躍動的火焰中清晰顯現出來的時候,李慕白感覺到一種近乎眩暈的荒誕,以及一種冰冷刺骨的恐懼,同時湧上心頭。
那個“李慕白”彷彿毫無所覺。他走到火堆旁,很自然地挨著胖子坐了下來,順手還撥弄了一下爐火,讓火焰竄高了一點,發出“噗”的一聲輕響。
等到所有錯愕的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他才抬起頭,目光之中帶著探尋,看向艾米麗,開口問道:
“如果,我是說如果,真的出現了這種情況,我們應該如何分辨?怎麼才能知道,身邊坐著的,到底是活人,還是白霧裡跑出來的鬼東西?”
他的問題直指核心,語氣合理,表情到位,甚至就連歪頭傾聽的姿勢都和李慕白本人如出一轍。
但李慕白藏在冰冷枯樹後的陰影裡,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渾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
那不是我!
那是鬼!
是白霧複製出來的、偽裝成他的鬼!
它就混在那裡,坐在“同伴”中間,用著他的臉,用著他的聲音,用著他說話的腔調,甚至可能用著他部分思維模式——在討論如何……找出它們自己?
這個念頭讓李慕白的胃猛地翻攪了一下。
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衝出去,揭穿它!告訴所有人那個是假的!那個東西不配用他的臉,不配用他的聲音,更不配坐在這群人中間假裝是他!
但下一秒,更深的寒意和多年訓練出來的理智,強行壓下了這股衝動。
不能動。
第一,那東西是“鬼”,是這片恐怖森林規則的一部分。貿然揭穿,誰也不知道會引發怎樣的後果?鬼會因為被揭穿身份而撕開偽裝,大開殺戒麼,或者,因為這裡發生的動靜而引來夜晚那種白色巨人,也可能觸發更詭異、更無解的變化。在這片充滿了無數謎團的絕地,輕舉妄動等於自殺。
第二,也是更讓他頭皮發麻的一點,他能確定那個“李慕白”是鬼,是因為他本人就在這裡,親眼看到了那個冒牌貨。可火堆旁坐著的其他人呢?
“顧離”、“陸禹”、“胖子”、“秦皓”、“阿婭”、“小胖子”……甚至“艾米麗”、“裡昂”、“馬克”、“亞曆克斯”……
他們,就一定是“真”的嗎?
那個“李慕白”是混進去的“多出來的一個”。可既然能多出一個“李慕白”,為什麼不能多出一個“顧離”?多出一個“艾米麗”?如果“渡鴉”小隊是因為無法分辨複製體而覆滅,那麼眼前這支隊伍,在白霧籠罩、彼此分散又詭異重聚的情況下,究竟有多少“人”已經被悄無聲息地……替換掉了?
一個?兩個?還是……更多?
也許真正的隊友早已失散在白霧各處,甚至已經遭遇了不測。而此刻圍坐在火堆邊的,根本就是一群頂著熟人臉孔的……白霧亡魂!
這個想法像一桶冰水從頭頂澆下,讓李慕白渾身發冷。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火堆旁的那些人,試圖從他們的表情、動作、微小的習慣中找出破綻。但看了半天,他一無所獲。每一個人都像是他記憶中的那個人——顧離的沉靜,胖子的聒噪,秦皓的沉穩,阿婭的警覺,小胖子的畏縮,艾米麗的果決,裡昂的技術宅氣質,馬克的粗獷……
每一個細節都精準得可怕。
甚至那個“李慕白”自己,在問完那個問題之後,正微微側著頭,等待艾米麗的回答,臉上寫滿了專注和謹慎——那神態,和他自己麵對未知危險時的反應一模一樣。
如果不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就藏在這棵樹後麵,他幾乎要相信自己纔是那個坐在火堆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