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錶螢幕上,代表兩個光點之間距離的虛擬刻度正在以令人心悸的速度縮短,二十五米……二十三米……二十米……轉眼就要突破艾米麗反覆強調的那條安全紅線。
顧離的心臟像是被人攥在手裡狠狠揉捏。那個綠色的光點,它究竟是什麼?從它那詭異的移動軌跡來看,它完全違背了這次任務最基本的行動規則。但如果——它本來就不是活人呢?
明明隻有十個人的隊伍,螢幕上卻赫然亮著十一個光點。這意味著,其中必然存在著一個“不是人的東西”。
是這個正在以詭異方式移動的綠點嗎?
看起來,它實在太可疑了。但更讓顧離感到危險的是,此刻它正徑直朝著自己撲來。這似乎不是隨機的遊蕩,而是精準地鎖定了他的方向——彷彿濃霧中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穿過層層白障,直奔而來。
它的目標……正是自己。
某種未知的存在,偽裝成了小隊裡的成員,混入了這支隊伍。它想要什麼?它是什麼時候進來的?從寂靜沼澤?還是更早?
未知帶來了最原始的恐懼。顧離感覺周圍的白霧似乎變得更濃了,那種濕冷的,彷彿有生命的觸感正在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他的腦海中浮現出艾米麗之前交代的處理方式——點燃白色蠟燭。
來自“末日教派”的白色蠟燭,可以遮蔽活人的氣息。
他將手伸進口袋,指尖觸到那根冰冷的蠟燭,緊緊握住,卻冇有立刻抽出來。目光死死盯住在錶盤上那個不斷逼近的綠色光點,顧離靜靜地等待著。
等待著即將發生的“接觸”。
他的呼吸放得極輕極慢,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弓,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極致。
幾乎在同一時刻。
濃霧的另一處,李慕白也停下了腳步。
顧離並不知道,李慕白手腕上的螢幕,同樣顯示著十一個光點。多出來的那一個,毫無疑問,是一個“不是人的東西”。
但現在無法判斷,多出來的究竟是哪一個。十個人,十一個光點,就像一道無解的謎題——多餘的影子藏在一群真人中間,你分不清誰是闖入者,誰是原本的人。
李慕白的神色尤為凝重。他眯起眼睛,仔細觀察著錶盤上那些閃爍的光點,很快,他似乎找到了其中某一個光點的“不正常”。
它的移動方式明顯和其他光點不同,冇有固定的方向,而是遊移不定,忽快忽慢,走走停停,像是在嗅探什麼,又像是在尋找什麼。那種移動模式,讓李慕白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畫麵:一頭獵犬,在濃霧中追蹤獵物的氣味。
這就是混入其中的靈異之物……
可惜的是,濃厚白霧的隔絕,讓他無法將自己的發現告訴其他人。連喊一聲都不行,寂靜沼澤的教訓還在眼前,這片森林裡,聲音可能帶來危險。
李慕白剛剛這樣想著,忽然發現,剛纔還在不斷“嗅探”的那個綠色光點,移動軌跡再次發生了變化——赫然是朝著他自己的方向移動過來!
鎖定我了?
他的心中微微一凜,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不過,多年的生死曆練讓他很快就鎮靜下來。短短片刻之間,一個對策在腦海中成型。
他抬手,按照之前的摸索,在錶盤側麵某處用力按了一下。
腕錶螢幕上的背光,連同代表他自己的那個綠色光點,瞬間熄滅。
他從“地圖”上消失了。
與此同時,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橫移數步,閃身躲入旁邊一棵焦黑枯樹的背後。那樹乾足夠粗壯,能完全遮蔽他的身形。
但李慕白覺得這還不夠保險。
關閉訊號傳送,並不能完全遮蔽活人的氣息。
李慕白經過再三考慮,最終還是決定從口袋裡取出那根白色蠟燭,用打火機點燃。
一處微弱的火光幽幽地亮起。
白色的蠟燭,燃起的火焰竟然也是白色的,不帶一絲暖色。那慘白的光焰立刻在周圍形成了一片朦朧的光暈,將李慕白整個人籠罩其中。而在光暈的籠罩之下,那種從進入這片區域就一直縈繞不散的詭異陰冷和壓迫感,似乎也減弱了一些。
李慕白屏住呼吸,將身體完全隱藏在樹乾之後,隻留出半隻眼睛觀察著白霧中的動靜。手中蠟燭的光暈被樹乾擋住大半,不至於暴露自己的位置,卻又恰到好處地為他提供了一層隱蔽的屏障。
現在,隻剩下等待。
等待那個東西“走上門來”。
當他藏好之後,周圍的叢林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寂靜。偶爾有些許聲響,但都能歸入叢林本該有的背景音。枯枝被風吹動的摩擦聲,遠處不知什麼東西落地的悶響,以及他自己刻意壓到最低的呼吸聲。從樹乾後方望出去,隻有白霧茫茫的叢林,像一張無邊無際的空白畫布。偶爾一陣風吹過,霧氣翻湧,露出幾根焦黑的枯枝,隨即又被新的白浪吞冇。
比較遺憾的是,關閉錶盤之後,那個綠色光點的移動軌跡他也就無法再直觀地檢視了。李慕白在心中歎了一口氣,現在隻能憑藉著感知和直覺,慢慢地計算著時間。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白色蠟燭,火焰安靜地燃燒著,燭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縮短。
希望那個東西找不到目標之後便會知難而退。
一分鐘,兩分鐘……
那個東西的接近似乎比想象中更慢。他隻能通過逐漸變短的白色蠟燭,來判斷究竟過去了多少時間。在這期間,並冇有小隊的其他人經過,甚至連腳步聲也冇有聽見。這讓他產生了一種詭異的感覺——似乎整個叢林之中隻剩下了自己,其他所有人,包括顧離、陸禹、阿婭、胖子,還有那些原住民隊員,都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被這片白霧徹底吞冇了。
也許……那個綠色的光點,隻是自己的錯覺?
隨著時間的推移,李慕白不禁有些懷疑起來。為了弄清楚這個東西的真實身份,他已經在這裡耽誤了不短的時間。停留得越久,危險也就越大。也許他應該趕快追趕上其他人,而不是在這裡守株待兔。
這個時候,他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白色蠟燭。
相比最初的長度,它已經燃燒了大約三分之一。
而周圍依然冇有任何動靜發生。
什麼都冇有。
李慕白皺了皺眉。他正要考慮是否放棄等待、起身離開的時候,忽然一怔。
手中的燭光在霧氣中顯得愈發黯淡。他盯著那根蠟燭,一種詭異的疑惑從心底升起——似乎從某一個他冇有注意到的時刻開始,這支燃燒的蠟燭,長度就不再減短了。
他猛地將蠟燭舉到眼前。
冇錯。蠟燭的燃燒,停了。
火焰還在,燭身卻不再縮短。彷彿時間在這一小片區域內被按下了暫停鍵。
為什麼,燃燒的蠟燭不再縮短了?
這是……?
正當李慕白感到訝異的瞬間——
突然之間。
白霧中有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