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代表陸禹的綠色光點在濃霧中若隱若現地閃爍著,保持著大約二十多米的距離,緩緩向前移動。顧離將“地圖”拉遠一些,周圍還有數個綠點疏疏落落地分佈著,像是夜空中彼此遠離的星辰,大致散落在二三十米的半徑範圍內,共同朝著一個預設的方向緩慢“流淌”。
一個,兩個……顧離在腦海中回憶出發前各人所在的大致方位,試圖將錶盤上那些閃爍的綠點與具體的人一一對應。最前麵那個是陸禹,秦皓的光點在左前方稍遠的位置,也在穩定地移動著。
突然,顧離的瞳孔驟然一縮。
原本穩定閃爍的“錶盤”,突然有了變化。
錶盤左前方,那個代表秦皓的綠點閃爍了幾下,然後,毫無征兆地從“地圖”上消失了!
顧離心中一緊,腳步下意識地頓住了。
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對方出事了?
他猛地抬頭望去,然而隔絕一切的白色濃霧如同一堵無形的牆,橫亙在視野中,什麼也看不清。寂靜沼澤的教訓,讓所有人不敢發出任何聲響求救,可代表秦皓的綠點消失又是怎麼回事?他不相信像秦皓這樣經驗豐富的老手,又有唐刀在手,會這樣無聲無息地被靈異殺死。就算觸發了規則,或者遭遇了襲擊,至少也應該有能力發出警示纔對。
但另一個念頭緊接著浮現,讓他的血液幾乎凝固。
這裡是一個末日世界。這個世界的靈異力量,比他們原來所在的那個世界要強大得多。
僅僅是在這片枯萎森林裡,就有頭頂緩緩旋轉的“厄運之眼”,和昨夜出現在遠處的那個“白色巨人”。這些靈異力量的龐大具象化,根本不是他們目前所駕馭的那幾隻鬼能夠對付的。
怎麼辦……其他人有冇有發現此刻的異常?顧離死死盯著那片綠點消失後空白的區域,大腦飛速運轉,權衡著是否要偏離路線,冒險靠近檢視。但這樣一來,就有可能觸犯“數目”的規則,給整個隊伍帶來不可預知的風險。
就在他幾乎要下定決心冒險一探的瞬間——
“嘀。”
錶盤上發出一聲輕響。消失的綠點再次出現了。那個代表秦皓的綠色光點穩定地閃爍著,繼續沿著之前的軌跡移動,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嗯,又出現了?
顧離心念一動,突然想起艾米麗之前說過的話——“靈異力量會對靈能探測器產生影響。”
剛纔自己或許太緊張了,差點忘記了另一種可能性。綠點的消失,不一定是秦皓出了狀況,也有可能是靈異力量對探測器造成的乾擾。也許,這片森林裡某個存在,就是要利用這種乾擾讓執行者產生誤判,貿然朝對方走去,進而觸犯“數目”的規則。
如果是這樣……那這個世界的靈異存在,未免也太狡猾了。
顧離深吸一口氣,平複情緒,繼續往前行走。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錶盤上,一刻不敢鬆懈。不出所料,不僅僅是秦皓的光點,代表其他人的綠色光點,包括代表他自己的那個,偶爾也會出現這種不穩定的情況。有時候會短暫地從螢幕上消失,過了十幾秒或者幾十秒之後,又若無其事地重新出現。
他必須更加頻繁地覈對,同時在心中默默計算著綠點的數量,以及對應的人員。
等等。
顧離的拇指停在了螢幕上,眉頭驟然鎖緊。
還是……不對。
他屏住呼吸,將“地圖”緩緩移動到能夠涵蓋所有可見光點的範圍,然後,一個一個,仔仔細細地數過去。
一、二、三、四、五、六、七——這是己方執行者的數目。八、九、十——加上艾米麗、馬克和亞曆克斯。
十個人。冇錯。
他略微放鬆,剛想移開目光,眼角餘光卻瞥見——在“地圖”的邊緣,一個原本空白的區域,悄無聲息地,又多亮起了一個綠點。
十一個……
顧離以為自己眼花了,再次從頭數了一遍。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
冇錯,是十一個!
他們這支隊伍明明隻剩下十個人,但此時此刻,錶盤上閃爍著的,代表人數的那綠色光點,卻變成了十一個。
分明是多了一個。
行走在白霧中的人,多了一個。
顧離的心臟猛地一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多了一個……
多出來的東西,還是人嗎?
之前艾米麗播放的那段錄音裡,那支覆滅的隊伍在最後關頭也遇到了同樣的事情,“多了一個”……就是指的這種情況嗎?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審視螢幕上那十一個疏疏落落的光點。大部分光點的移動都帶著人類在未知危險中前行時特有的謹慎,緩慢,穩定,方嚮明確,偶爾因地形或規避障礙而微調。
但他很快就發現了異常。
有一個不一樣。
它位於隊伍偏左後的位置,大致在李慕白和亞曆克斯之間的那片區域。隻是移動軌跡非常奇怪,時而猛地向前快速移動,時而又毫無征兆地向左或向右偏折,然後又變成了原地停留,緊接著再次快速移動。這種忽左忽右,忽前忽後,頻繁變向的詭異移動,完全不符合人類在致命濃霧中摸索前進的本能。更像是一隻……在興奮地探尋著什麼的東西。
而此刻,更讓顧離後背發涼的是,這個異常移動的光點,在經過一次短暫的停留之後,突然轉向,正以一種明顯異於其他光點的速度,徑直朝著他所在的位置移動過來!
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顧離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他死死盯著錶盤上那個快速逼近的綠點,大腦在電光石火間做出判斷——這並不是探測器受到靈異力量乾擾而發生的“故障”,而是真的有某種東西,正穿過濃霧,直奔他而來。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那片吞噬了一切的慘白霧氣。
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就在那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