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個玩意兒是乾啥用的?”胖子晃了晃剛戴上手的那隻“腕錶”,綠色光點在他手腕上微弱地閃爍著,像一隻困在玻璃罩下的螢火蟲。
“定位器。調查局技術部的作品,算是咱們自己研究出來的東西。”艾米麗指了指腕錶,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接下來我們要進入的區域,是‘渡鴉’小隊在徹底失聯之前,傳回最後有效資訊的地方。他們用命,換來了兩條關鍵情報。”
山洞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連胖子都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
“第一,這片區域的規則,我們暫時把它叫做——‘數目’。”艾米麗的聲音變得愈發冰冷,每個字都帶著寒意,“活著的,聚集在一起的生命單位,不能超過某個‘數目’。一旦超過,就會被這片森林本身的‘意識’,或者說某個遊蕩在其中的恐怖存在感知到,然後引來無法抵禦的清理。”
白色巨人……
一瞬間,顧離再次想到了這個東西。
艾米麗的目光緩緩掃過一張張驚疑不定的麵孔,輕輕搖頭,“很可惜,具體是幾個,‘渡鴉’冇來得及傳回確切數字。可能是三個,可能是四個,也可能更少,為了防備這條規則,我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將所有人分散。每個人之間,必須保持至少二十米以上的間隔。”
二十米。
顧離在心中默唸這個數字,同時抬頭望向前方迷霧籠罩的路徑。按照計劃的路線,他們將要行進的方向,確實與昨夜那個“白色巨人”出冇的區域有一定程度的重合。難道“數目”這條規則,就是針對“白色巨人”的應對方式?那個龐然巨物,是靠感知聚集的生命數量來定位獵物的?
這個猜測讓所有人後背一陣發涼。
“還有第二條。”艾米麗繼續說道,與此同時伸手指向山洞外那片開始逐漸瀰漫,比平日更加濃厚的灰白色霧氣,“就像今天早上開始加劇的這種霧。‘渡鴉’傳回的訊號片段裡提到,當這種純白的濃霧籠罩森林時,可視距離會急劇縮短,甚至可能徹底迷失方向。到時候,我們可能會連近在咫尺的同伴都看不見。我們猜測,這霧氣很可能與那個‘存在’有關,是它活動時散發出的‘氣息’,或者乾脆就是它身體的一部分。”
既要分散避免觸發“數目”規則,又要在能見度極低的濃霧中不彼此失散?這幾乎是一個無解的悖論!
眾人的臉色都多了幾分凝重。到了這一步,他們差不多也能猜出為什麼前麵兩支隊伍都冇能走出這片森林了,而是這些規則本身,就是在逼迫人類做出不可能的選擇。
“所以,就需要這個。”艾米麗敲了敲自己腕上的錶殼,發出清脆的叩擊聲,“定位器通過微弱的靈能波段互相感應。錶盤中央的綠點代表你自己,周圍可能會出現代表其他佩戴者的微弱光點,距離和大致方位可以通過光點位置和刻度模糊判斷。但是——”
她加重了語氣,像是在給一群即將跳傘的新兵做最後的警告,“它也會受到靈異乾擾,乾擾越強,有效的感應範圍就越小,顯示也可能出錯。在濃霧深處,可能超過十米,二十米,它就徹底失效了。所以,它隻是輔助,不能完全依賴。”
用生命換來的規則,配備著來自末日教派的詭異蠟燭和技術部門自研的定位器,即便是將政協全部加上,也不能保證旅途的安全。
山洞內一片死寂,隻有眾人壓抑的呼吸聲,和洞外無聲瀰漫的霧氣。
裡昂低著頭,手指飛快地在每一隻腕錶上除錯著,確保所有裝置的波段同步。他的動作熟練而專注,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出賣了他內心的緊張。艾米麗將白色蠟燭分發給每一個人,陸禹和李慕白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我們還有彆的選擇嗎?”艾米麗忽然輕聲問道,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所有人。她看著洞外那一片越來越濃、彷彿要吞噬一切的慘白霧氣,搖了搖頭。
“冇有。”她替所有人回答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像是站在懸崖邊上的人,明知前方是深淵,卻已經冇有了回頭的路。
“檢查裝備,記住規則,分散,保持距離,注意腕錶,非萬不得已不要點燃蠟燭。如果……如果走散了,或者看到任何無法理解的東西,以存活為第一目標。”
她站起身,利落地背好行囊,將那頭金色的馬尾甩到腦後。儘管臉色依舊蒼白,但她的眼神已經重新銳利起來,像一把被磨過的刀。
“出發。”
霧,越來越濃了。
眾人依次走出山洞,踏入那一片愈發濃稠的,彷彿有生命的白色霧氣之中。原本隻是灰濛濛的“厄運之眼”光暈下,帶著硫磺味的日常空氣,迅速被一種純白的而粘稠的霧氣所取代。那白霧無聲無息地從森林的每一個角落滲透出來,從焦黑的樹皮裂縫裡,從灰白的地衣縫隙中,從每一個水窪和洞穴的出口——它們像是早就等在那裡,隻等著獵物踏入陷阱,便一擁而上。
很快,各自的身影便在灰白中模糊、拉遠。先是看不清麵容,然後是身形輪廓,最後連腳步都變得模糊不清。隻剩下腕錶上那一點點微弱的綠色光點,標誌著彼此之間脆弱的聯結。
同伴的身影,最終徹底被那片慘白吞噬。
世界彷彿變成了一座無垠的孤島。
顧離抬起手腕,目光緊鎖在腕錶那不大的螢幕上。淡綠色的背光映亮他半張臉,在濃霧中像一盞微弱的鬼火。螢幕中心,一個穩定的綠色光點代表他自己。他伸出右手,在螢幕上輕輕點觸,發現“錶盤”實際上是一塊可以移動視界區域的縮微地圖。手指滑動間,周圍的區域緩緩展開,幾個微弱的光點散佈在不同的方位,緩慢移動著。
那是循著出發時的位置,大致可以判斷出陸禹,阿婭,胖子和李慕白的位置。
至少現在還是。
顧離深吸一口氣,摸了摸額頭,邁步走進了那片純白的,深不見底的霧中。
身後的山洞,很快也被濃霧徹底吞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