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白貞貞!是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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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明軒往衣帽間走了兩步,腳步忽然頓住了。
他站在衣帽間門口,鼻子微微動了一下。
空氣裡有一股味道,很淡。
他的腳步就是被這股味道釘在了原地。
是那種山林草木的、清冷的、香甜的氣息。
他太熟悉了。
三年了,他冇有在任何地方聞到過這種味道。
可他現在就飄在他的房間裡,就在他身邊,近得好像她剛剛纔從這裡離開過。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後變得急促起來。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飛快地掃過整個房間。
床上,空空的。
書桌,椅子上搭著他換下來的衣服。
窗簾。
他的目光定在窗簾上,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記得洗澡之前把窗簾拉嚴了的。
可現在,窗簾被拉開了一塊,窗戶也開的大了一些。
他盯著窗戶,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鼓起勇氣走到窗邊,手指捏住窗簾的邊緣,猛地全部拉開。
外麵什麼都冇有。
隻有黑沉沉的夜色,和庭院裡橘黃的燈。
和樓下花園裡被風吹得沙沙響的冬青叢。
窗戶開著,夜風鑽進來,涼颼颼的,吹在他剛洗過澡還帶著熱氣的麵板上,激得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站在那裡,手指捏著窗簾,後背的肌肉繃得死緊。
空氣裡那股味道還在,淡淡的,若有若無的,像一根細細的絲線,纏在他的呼吸裡,怎麼甩都甩不掉。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衣帽間內。
他嚥了一口唾沫,鬆開窗簾,走到床邊,把床頭櫃上的水杯端起來,灌了一大口。
水是涼的,涼得他喉嚨一緊。
他把杯子放下,轉過身,盯著衣帽間。
櫃子裡。
白貞貞蜷在層層疊疊的衣服中間,手指死死地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指甲陷進掌心裡。
她的呼吸放得極輕極輕,輕到連她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可心跳太快了,咚咚咚的,在胸腔裡撞得她整個人都在微微發顫。
她盯著櫃門縫隙裡透進來的那一線光,看著那道光的邊緣。
許明軒的影子就站在外麵,一動不動,離她不過幾步的距離。
她知道自己大概是被髮現了。
櫃子外麵安靜了許久。
然後她聽見了腳步聲。
不是走遠的腳步聲。
是走近的。
一步一步,很慢,很輕,可每一步都在靠近。
木地板在腳底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最後停在了衣帽間門口。
白貞貞屏住了呼吸。
他的呼吸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很重,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櫃子裡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衣架碰到木板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可許明軒聽見了。
他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後變得更加急促了,胸腔起伏的幅度大得連肩膀都在跟著微微晃動。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太陽穴滑下來,他冇有擦。
他深吸一口氣,兩步跨過去,猛地拉開了衣櫃的門。
一團黑影兜頭罩下來。
他的外套,從衣架上被扯下來的,柔軟的布料劈頭蓋臉地矇住了他的腦袋。
耳邊掠過一陣細微的風聲,很輕,很快,像有什麼東西從身邊一閃而過,帶起的氣流拂過他的手臂,涼颼颼的。
他下意識伸手去抓,手指隻碰到了衣帽間的木板,什麼都冇有抓到。
他把外套從頭上扯下來,布料刮過耳朵,發出窸窣的聲響。
房間內空空蕩蕩。
衣櫃的門敞著,裡麵的衣服掛得整整齊齊,隻有最外麵兩個衣架歪了,空著,有一件外套攥在他自己手裡。
另一件外套被偷走了。
他趕緊跑了出來。
窗簾在飄。
窗戶比剛纔更大了,夜風從外麵灌進來,把窗簾吹得鼓起來,像一麵漲滿的帆。
許明軒站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外套。
灰色的,棉質的,他常穿的那件。
他把它扔在床上,幾步跨到窗邊,雙手撐住窗台,半個身子探了出去。
夜風撲在他臉上,涼的,帶著樓下花園裡泥土的氣息和花香。
樓下什麼也冇有,隻有冬青叢在風裡沙沙地響,遠處馬路上偶爾有車經過,車燈的光掃過圍牆,又消失了。
他左右看了一眼,牆壁上光禿禿的。
月光照在上麵,泛著冷白色的光。
他撐在窗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堵得他喘不上來。
風灌進他的嗓子裡,又乾又澀,他咳了一聲,聲音在夜色裡傳出去很遠。
他把身子又往外探了一些,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的,帶著顫,帶著三年的沉默和無數個夜裡壓下去又翻上來的東西,終於在這一刻全部湧到了嘴邊。
“白貞貞!是不是你!”
夜風把他的聲音吹散了。
樓下冇有人迴應,花園裡安安靜靜的,隻有他自己的回聲從對麵的牆壁上彈回來,模糊的,悶悶的,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喊他的名字。
他撐在窗台上,手指攥著窗框,攥得骨節泛白。
風吹著他濕漉漉的頭髮。
他就那樣趴著,一動不動的,過了一會才慢慢縮回來。
房門被敲響了。
咚咚咚,很急,連續幾聲,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緊張。
門外傳來林芝的聲音,又尖又緊:
“明軒!怎麼了?你喊誰?”
許翰霆的聲音緊跟著響起來,低沉一些,可也帶著明顯的緊繃:
“發生什麼事了?開門。”
許季川冇有說話,可門外的腳步聲不止兩個人。
他也在。
許明軒站在窗邊,回頭看了一眼敞開的窗戶,夜風還在往裡灌,窗簾被吹得一下一下地飄。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窗戶關上,鎖好,拉嚴窗簾,轉身走到門口。
他的手握上門把手,停了一下,然後擰開,把門拉開。
門外站著三個人。
林芝在最前麵,穿著睡衣,披著一件開衫,頭髮有些散亂,臉上的表情又急又怕,眼睛在他身上來回地掃,從上看到下,又從下看到上。
許翰霆站在她身後,一隻手扶在她肩膀上,眉頭皺得很緊,目光越過許明軒的肩頭往房間裡掃了一圈。
許季川站在最後麵,穿著家居服,雙手插在口袋裡,表情看著比爸媽鎮定一些,可下巴的線條繃得很緊,目光也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許明軒臉上。
“冇事。”許明軒說。
他靠在門框上,擋住了大半的視線,聲音還有些啞,清了清嗓子,“看見一隻大飛蛾,嚇了一跳。”
林芝盯著他的臉看了好幾秒,目光從他的眼睛移到他的額頭,又移回他的眼睛。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握了一下,掌心是溫熱的,貼在他微涼的麵板上,停了兩秒,鬆開。
“這麼大個人了,竟然還怕一隻大飛蛾。”
許翰霆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房間裡,又移回來,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既然冇事,那就早點睡吧。”
他把搭在林芝肩上的手收緊了一些,帶著她往後退了一步。
許季川最後一個轉身。
他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過頭看了許明軒一眼。
許明軒靠在門框上,衝他扯了一下嘴角。
許季川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回去,跟著爸媽走了。
許明軒把門關上,背靠著門板站了很久。
房間裡安安靜靜的,窗簾拉著,窗戶關著,空氣裡的味道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還在微微發抖,掌心有一道被窗框硌出來的紅印子。
他把手握緊,又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