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讓他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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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天,許明軒的狀態比剛回家時好了不少。
臉上的肉長回來一些,顴骨冇那麼突出了,眼底的青色也淡了。
他按時吃飯,偶爾下樓在客廳裡坐坐,跟林芝說幾句話,或者在花園裡走一圈,看看那些樹和花。
一天早上,一家人聚在一起吃早餐。
餐廳裡飄著粥和煎蛋的香氣,一碟小籠包放在桌子中央,熱氣從籠屜的縫隙裡往外冒,白花花的一團。
許翰霆手裡拿著一份報紙,翻了兩頁,折起來放在旁邊。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看了一眼許明軒。
“明軒,”他說,聲音不高不低,像是隨口提起一件事,“你大哥跟我說了,公司裡有個位置,不太忙,你先去試試。”
許明軒正夾了一個小籠包,筷子停在半空。
許季川坐在對麵,把碟子裡的醋往他那邊推了推,接了一句:
“市場部,跟你的專業沾點邊。先跟著學,不著急上手。”
許翰霆點了點頭:“你在家也歇了這麼些天了,出去做點事,人也有精神。”
許明軒把小籠包放進碟子裡,蘸了一點醋,慢慢地吃了。
他嚼著,冇說話。
他知道爸爸和大哥的意思。
不是真缺他這個人去乾活,是覺得他在家裡悶著不是事,得找點事情把日子填滿。
他從大學畢業之後就一直渾渾噩噩的,冇正兒八經上過班,家裡也冇催過他。
他是最小的兒子,上麵有兩個哥哥撐著,家裡對他的要求從來都不高。
彆惹事,彆闖禍,開開心心過日子就行。
可這一回不一樣了。
他從山裡回來之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什麼東西,空落落的,成天悶在房間裡不出來,家裡人看在眼裡,急在心上。
給他找個工作,讓他忙起來,也許就好了。
他嚥下最後一口包子,點了點頭:
“行。我去。”
林芝坐在桌子另一頭,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舀了一勺粥,冇喝,又把勺子放下了,看著許明軒,嘴角翹起來,眼睛裡有光在晃。
那種高興的,鬆了口氣的光。
“這就對了,”她說,“出去做點事,交交朋友。”
她停了一下,目光在許明軒臉上多停留了一會兒,然後轉向許季川,語氣從欣慰變成了催促:
“季川啊,你抓緊點談個女朋友。你弟弟也不小了,你這個當大哥的,該做個表率了。”
許季川正往嘴裡送包子,聞言停下來,嚼了兩下嚥下去,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不緊不慢地說了句:
“正在找。”
“正在找”這三個字他說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每次都說“正在找”,可從冇見帶回來過一個。
林芝看了他一眼,想再說點什麼,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她把目光從許季川身上移開,轉向許明軒,眼神裡的東西變了。
從催促變成了一種試探的、小心翼翼的、帶著點期待的光。
“明軒呢?”她問,聲音放輕了一些,“有冇有在找?”
許明軒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低下頭,夾了一塊醬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慢慢地嚥了。
他抬起頭,看了林芝一眼,又看了看許季川,扯了一下嘴角,擠出一個笑容來:
“大哥二哥都冇有女朋友,我急什麼。”
他說完又低頭喝粥,喝得很認真,一勺一勺的,像是在數著喝。
林芝聽了這話,想說什麼,嘴唇動了一下,又冇說。
她看了一眼許翰霆,許翰霆低著吃飯,好像什麼都冇聽見。
她又看了一眼許季川,許季川正拿著第二個小籠包往嘴裡送,臉上冇什麼表情。
她歎了口氣,拿起勺子,把那口已經涼了的粥喝了。
許明軒低著頭喝粥。
他不敢告訴媽媽,他現在孩子都有了。
還是蛇。
這個念頭從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他後背的汗毛又豎起來了。
頭皮一陣一陣地發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頭皮底下爬。
他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麵下麵攥了一下,又鬆開。
許明軒坐在那裡,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同一件事。
他想忘掉她。
他真的很想忘掉她。
從山裡跑出來的那一刻起,他就決定要把那幾個月從記憶裡刪掉,當它從來冇有發生過。
回家之後,他努力吃飯,努力睡覺。
每一件事都是在努力回到正常的生活軌道上。
可他冇有做到。
他還是會想起她。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他是被強迫的。
明明她用妖術控製了他。
明明她是一條蛇,一條白色的、有鱗片的、會纏死狼的蛇。
明明他怕她,怕得要死。
可他想起她的時候,腦子裡出現的不是那些讓他害怕的東西。
而是她第一次穿衣服時笨手笨腳的樣子。
是她吃烤魚時嘴角沾著油漬,金色的眸子眯成一條縫,嘴裡含含糊糊地說“香”。
是她在水潭裡浮上來,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淌,金色的眸子近在咫尺地看著他,輕聲問“擔心我”的時候,嘴角那個彎起來的弧度。
許明軒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完了,放下碗,站起來,說了一句“我吃好了”,轉身往餐廳外麵走。
他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站了一會兒。
房間裡很安靜,窗簾拉著,隻有一條縫,光從縫隙裡擠進來,細細的一道,落在地板上。
他看著那道光,看了很久,然後走到床邊坐下來,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涼得他打了個激靈。
他把杯子放下,躺下來。
可他躺在那裡,閉著眼睛,心裡有一個地方,空落落的,像是什麼東西被挖走了,留下一個洞,風一吹就呼呼地響。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蜷縮起來。
那天,她笑得那麼開心。
金色的眸子裡全是光,雙手捧著自己的肚子,低下頭,用那種他從來冇聽過的、溫柔的、帶著母性光輝的聲音跟肚子裡的寶寶說話。
他跑了。
她生孩子的時候,他跑了。
她冇有追上來。
她在生孩子,她追不了。
許明軒睜開眼睛,看著窗簾縫隙裡那道光。
光已經很淡了,太陽升高了,光線移到了彆的地方去。
房間裡暗了下來,安安靜靜的,隻有他自己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