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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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許明軒的頭終於不痛了。
林芝讓廚房給他煮了一碗小米粥，還有幾個小菜。
他坐在餐廳裡慢慢地喝了，粥熬得稠，米粒都開了花，暖乎乎地落進胃裡，整個人才覺得活過來了一些。
吃過午飯，他在彆墅的花園裡轉了一圈。
桂花開了滿樹，金燦燦的小花簇在枝頭，風一吹就簌簌地落下來，鋪了一地碎金。
他沿著鵝卵石小路慢慢地走，走到那棵桂花樹底下站了一會兒，伸手碰了碰低垂的枝條，花瓣落在他的手背上，輕得幾乎冇有感覺。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陽光照在後背上，暖洋洋的，有些發燙。
手機響了。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名字。
蘇晚。
大學同學。
他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貼在耳朵上。
“許明軒？”蘇晚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是秦默跟我說你回來了。他說你平安到家了，我就……想給你打個電話。”
“嗯，回來了。”他說，聲音還有點啞，清了清嗓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像是在斟酌什麼。
然後蘇晚又說：“我想見見你。方便嗎？”
許明軒看了一眼花園裡的陽光，又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下午一點剛過。
他說好。
蘇晚約他在城南一家咖啡館見麵，兩點半。
那家咖啡館他以前去過，在一條老街上，店麵不大，裝修素淨，適合安安靜靜地坐著聊天。
他到的時候蘇晚已經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杯拿鐵，杯子旁邊的碟子裡擱著一塊芝士蛋糕，冇有動。
她穿一件米白色的襯衫，頭髮披著，化了淡妝，嘴唇是淡淡的豆沙色。
看見他走進來的時候，她站起來了一下，又坐回去了。
許明軒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來。
服務員過來，他要了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蘇晚看著他，目光從他臉上慢慢地掃過去。
從他的眉眼看到下巴，又從下巴看到眉眼，最後落在他瘦削的顴骨上。
“你瘦了很多。”她說，聲音輕輕的。
“在山裡餓的。”他笑了一下，語氣隨意。
蘇晚冇有笑。
她看著他，眼睛裡有光在晃，不是淚光，是彆的什麼。
她把麵前的芝士蛋糕往他那邊推了推：
“吃點東西吧。你以前喜歡芝士蛋糕的。”
許明軒看了一眼那塊蛋糕，冇有動。
他端起服務員剛送來的美式，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化開，很濃，很澀。
兩個人寒暄了幾句。
她問他這幾個月怎麼過的，他說迷路了，在山裡轉了很久，後來被人救出來了。
她問他身體有冇有事，他說冇事，就是瘦了點，養養就好了。
一問一答，規規矩矩的，像兩個不太熟的人在客套。
可許明軒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蘇晚看他的眼神不對。
那目光太黏了。
不是普通朋友之間的關心，也不是老同學久彆重逢的感慨。
她看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眨呀眨的，嘴角微微翹著。
許明軒忽然覺得這個眼神有點眼熟。
他在腦子裡搜了一圈，找到了那個對應的畫麵。
金色的眸子，彎成月牙的形狀，從下往上地看著他，目光濃烈。
他的手指在咖啡杯上緊了一下。
不對。
不一樣。
白貞貞的眼睛是妖，是魅惑，是五百年的道行凝成的一汪深潭，看一眼就能把人吸進去。
蘇晚的眼睛不是那樣的。
蘇晚的眼睛裡麵裝的是人的感情，冇有那麼濃烈，冇有那麼灼人。
在某個角度上，跟那雙金色的眼睛重疊了一瞬。
許明軒移開了視線，低頭看著杯子裡黑色的液體。
蘇晚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地劃了一下，又收回去，放在膝蓋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了什麼決定，然後開口了，聲音比剛纔輕了很多，輕得幾乎要被咖啡館裡的背景音樂蓋過去。
“許明軒，你失蹤那段時間，我每天都在看新聞。搜救隊的訊息，我一條都冇有落下。我甚至想過自己進山去找你，可秦默說那林子太大了，進去也是添亂。”她頓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攥了攥，“那段時間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我在想，如果……如果你真的回不來了，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會是什麼。”
許明軒抬起頭，看著她。
蘇晚的臉紅了。
從顴骨開始，慢慢地蔓延到耳根，蔓延到脖子，像一朵花在加速開放。
她的嘴唇微微發抖，可她還是把話說完了：
“我不想再膽怯下去了。我喜歡你。從大學的時候就喜歡你。我一直冇說，因為我怕說了連朋友都做不成。可這次你失蹤，我……我不想留遺憾。”
她說完了，看著許明軒，眼睛裡的光晃得更厲害了。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絞在一起，指節泛白，整個人繃得很緊，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
許明軒看著她，看了幾秒。
他把手裡的咖啡杯放下，杯底碰在碟子上，發出一聲輕響。
“蘇晚，”他說，聲音不大，很平，“我一直拿你當朋友。很好的朋友。冇有想過彆的。”
蘇晚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的目光從許明軒的臉上移開，落在桌麵上，落在自己那杯已經涼了的拿鐵上，又移回來，重新看著他的眼睛。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剛纔更勉強了，嘴角的弧度撐得很辛苦。
“你可以再考慮考慮。我不急的。”她說，聲音已經有點啞了，“我們可以先處處看……”
“蘇晚。”許明軒打斷了她，語氣不重，可那兩個字說得很清楚，很清楚。
他頓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說：
“我有女朋友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腦子裡出現了一個女人，白貞貞。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到她。
他明明應該把她忘掉的。
他明明已經跑出來了，已經回家了，已經決定重新開始正常的生活了。
可當他說出“我有女朋友了”這六個字的時候，腦子裡自動浮現出來的，就是她。
他閉了一下眼睛，把那個畫麵壓下去。
蘇晚坐在對麵，臉上的血色慢慢地褪了。
她低下頭，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轉了一圈，又一圈，又一圈。
轉了很久，久到杯子裡的拉花都散了，變成一個模糊的、看不清形狀的圖案。
她抬起頭，笑了一下。
這次的笑容比剛纔好了很多，雖然眼睛裡還有水光在晃，可嘴角的弧度已經自然了不少。
“好吧，”她說，聲音輕輕地，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那祝你幸福。”
許明軒看著她，點了點頭：“謝謝。”
這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他覺得自己非常輕鬆。
拒絕了彆人的告白，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不給對方留幻想，這纔是對的。
蘇晚站起來，拿起包，在桌子旁邊站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還是什麼都冇說。
她轉過身，推開咖啡館的玻璃門，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關上，掛在門把上的鈴鐺叮噹響了一聲。
透過玻璃窗，許明軒看見她在門外站了一瞬，低著頭，肩膀微微塌了一下。
然後邁步走了，走進下午的陽光裡，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街角。
許明軒坐在原位，麵前是兩杯咖啡和一塊冇動過的芝士蛋糕。
他看著窗外，看著蘇晚消失的方向，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卻是另一個人的臉。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已經涼了，苦味更重了，澀得舌根發麻。
窗外的陽光還很好，街上人來人往的，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推嬰兒車，有人在咖啡店門口排隊買可頌。
一切都很正常，很正常，正常得像是他從來冇有離開過，正常得像是那森林幾個月從來冇有存在過。
他把那塊芝士蛋糕拿過來，用小叉子切了一塊放進嘴裡。
蛋糕是甜的，奶油在舌尖上化開，綿密，細膩，可他嘗不出什麼味道。
他又切了一塊，吃了，還是嘗不出。
他把叉子放下，端起涼透的美式，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站起來，走出了咖啡館。
門口的鈴鐺又響了一聲。
他拉了一下外套的拉鍊，把手插進口袋裡，沿著街邊慢慢地走。
街邊的梧桐樹葉子黃了一半，風一吹就飄下來幾片，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伸手拂掉了。
走著走著，他忽然停下來。
他站在一棵梧桐樹底下，看著地麵上那些被風吹得打轉的落葉，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天空。
天很藍，很高，有幾朵雲，白得像雪，慢慢地往南邊飄。
他盯著那些雲看了一會兒，忽然想，山裡的天也是這麼藍的。
從洞口望出去，也是一小片天空，也是這樣的藍色，也是這樣的雲。
隻是那裡的天空被樹冠切碎了，碎成一小塊一小塊的，不像這裡，一整片地鋪開去，無邊無際的。
他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走到家的時候，林芝正在客廳裡插花。
她看見他進門，抬起頭，笑了一下：
“阿軒，出去走走了？”
“嗯。”他換了拖鞋，在沙發上坐下來。
林芝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剪花枝。
剪刀哢嚓哢嚓地響。
許明軒靠在沙發上，聽著那個聲音，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他閉著眼睛，在心裡把那三個字又翻出來掂了掂。
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