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楓水苑,別墅區。
深秋的傍晚,夕陽正緩緩沉入地平線。
楓水苑坐落在江邊,整片別墅區被火紅的楓葉林環繞。
夕陽的餘暉從楓葉的縫隙中穿透下來,將整條車道染成了金紅色。
林燁坐在後座,小兜子趴在他旁邊的車窗上,臉幾乎貼到了玻璃上,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乾爹!好多紅葉子!好漂亮!小兜子的生日宴是在這裡麵嗎?”她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抑製不住的期待和興奮。
林燁笑了笑,回她:“是的,在這裡麵。這種叫楓葉,它們到了秋天就會變成紅色的。”
林燁低頭看了眼手機。
周然的最後一條訊息是五分鐘前發的:【林總,所有環節已準備就緒。】
他抬起頭,透過車窗望出去。
遠遠的前方已經能看到一棟獨立的三層別墅,白牆紅瓦,掩映在火紅的楓葉林中。
差不多可以開始了。
林燁在腦海裡默唸了一聲:“係統,開啟直播。”
【叮——直播已開啟。】
……
大焰國,暮色已經徹底褪去,厚重的雲層遮蓋著天空,連星星都沒有一顆。
而厚重的雲層下,有什麼正在漸漸匯聚——
【直播開始倒計時:三分鐘……】
京城,皇宮內。
此刻的西苑亮如白晝。
數百盞宮燈懸在迴廊下、掛在樹梢上、浮在水池中,將整片苑區照得流光溢彩。
絲竹管樂之聲從苑中飄出,悠揚婉轉,夾雜著觥籌交錯的脆響和賓客們刻意壓低的談笑聲。
陳有方獨自坐在角落裡,麵前擺著一桌子菜,別的大臣還在大快朵頤,他卻一口都沒動。
他的官袍是一品大臣的緋紅色,隻是袖口磨出了毛邊,和滿殿的華服格格不入。
他看著所有人的歡聲笑語、推杯換盞,又看了看麵前案上那些山珍海味,光是這幾樣就花了上百兩銀子。
他心裡一陣淒涼。
這一頓飯,夠邊關將士半年的軍餉。
這一頓飯,夠京城外那些流民吃上一年。
這一頓飯,甚至可以說是從百姓嘴裡摳出來的。
陳有方端起酒杯,手在發抖。
他想起今天上午在養心殿,舒靖薇那要吃人的眼神,那摔過來的茶盞,那一聲聲“加五成”、“朕有百萬大軍,怕什麼民變”。
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像鞭子一般,狠狠抽在他心口上。
額頭上被茶盞砸到以及後來磕出來的傷,已經不流血了,破的地方也結了痂,但是還犯著青,一碰就疼。
他是三朝老臣,跟過太祖、跟過先帝,現在是舒靖薇。
太祖在時,雖不算英明,但至少知道愛惜民力。
先帝雖嚴苛,但至少知道分寸。
而舒靖薇——沒有了葉凡在旁輔佐,她胸無點墨,昏聵無能,眼裡隻有自己,隻顧著排場,隻顧著享樂。
陳有方慢慢放下酒杯,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過了元節,他就上書告老。
不然,早晚有一天,他這顆腦袋就得被砍下來當球踢。
今天上午能活著出來,已經是祖上積德了。
自從有了天幕,陛下本就不算好的脾氣更是喜怒無常。
他年紀大了,不想提心弔膽地過日子了。
至於大焰國……
他管不了了,相比而言還是命重要。
舒靖薇並不知道已經有大臣對她徹底寒了心。
她高坐主位,龍袍上金線繡的九條五爪金龍在燈下張牙舞爪,領口和袖口綴滿了拇指大的東珠。
頭上戴的是鎏金冠,嵌著紅藍水晶,垂下的珠串在風中輕輕碰撞,叮叮噹噹響著。
她的嘴角噙著笑,目光掃過下方濟濟一堂的各國使臣,心裡得意極了。
看,這就是她的大焰。
萬國來朝,俯首稱臣。
這等排場,這等氣派,那林燁怕是連做夢都夢不到。
她那個鼠目寸光的女兒,離了她,就等著後悔吧!
“陛下。”姚景元坐在她左手邊,一襲絳紫色錦袍,領口綉著銀線祥雲,腰間束著白玉帶。
他端起酒杯,湊近舒靖薇,聲音壓得又低又柔,“臣敬陛下。願陛下千秋萬載。”
舒靖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景元今日倒是精神。”
“托陛下的福。”姚景元的笑容溫潤如玉,眼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冷。
他餘光掃過下方那些大臣,心裡盤算著哪個可以拉攏、哪個可以替換……
麵上卻絲毫不顯,依舊是一副溫柔體貼的模樣。
舒柔坐在舒靖薇右手邊,穿著一件大紅織金緞的小襖,領口鑲著一圈白狐毛,頭上戴著金絲八寶攢珠髻,脖子上掛著一塊羊脂白玉鎖。
她手裡又拿上了一個新的八音盒,擰了又擰,叮叮咚咚的樂聲在整齊的絲竹聲中很是突兀,雜亂無章。
整個西苑,歡聲笑語,歌舞昇平。
而就在這時,天——
又一次亮了!
像有人在天上猛然點了一盞燈,光芒從頭頂傾瀉而下,鋪天蓋地。
西苑的絲竹聲戛然而止。
數百盞宮燈在那片白光麵前瞬間黯然失色,像螢火蟲遇到了烈日。
天幕上,秋風蕭瑟,楓葉繽紛落下,林燁和小兜子依舊坐在那輛寬大的車裡。
林燁手裡擺弄著一個黑盒子,也不知其中有什麼,隻看得見他修長的手指在上麵來回撥弄。
而小兜子被窗外大片的楓葉林吸引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更遠的地方,有一座三層的白色建築,在楓林的包圍下若隱若現,宛如一隻蹲在紅葉中的白色巨獸。
舒靖薇手裡的酒杯停在半空,目光死死釘在天幕上。
她的瞳孔裡映著那片燃燒般的楓葉林,映著那棟越來越近的建築,映著那個坐在車裡、趴在車窗上的小女孩。
“又來了……”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
姚景元放下酒杯,眼底閃過一絲陰沉。
他想了想,湊近舒靖薇,聲音壓得極低:“陛下,您快看,那天幕上的夕陽——是傍晚。可咱們這兒,天已經黑透了。”
舒靖薇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回想了下天幕出來之前——漆黑如墨,星星都沒有。
再抬頭看天幕——正是夕陽西下,楓葉如火。
兩邊的時辰、甚至氣候完全不同。
她召來欽天監監正。
“你趕緊給朕看看。”舒靖薇的手指指向天幕,“可能看出天幕裡是什麼地方?那時辰氣候都與此處不同?”
周玄有稟告道:“陛、陛下,臣仔細看了。天幕上那個地方,楓葉正紅,分明是深秋的景象。”
他頓了下,像是在組織語言,而後繼續開口道:“而大焰如今已是臘月,北地大雪封山,京城也下了兩場雪了。兩地季節相差如此之大,相隔何止萬裡?怕是……”
周玄有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了,“怕是依舊在南海附近。”
“南海附近?”舒靖薇的眼睛眯了起來,瞳孔裡閃過一絲危險的光。
“南海附近氣候溫暖,入冬也不像京城這般寒冷。而且——”周玄的頭埋得更低了,額頭上的汗珠滴在石板上。
“南海還有諸多島國,不屬於大焰範圍,那妖人很有可能就是藏身於諸多海島之中,躲過了陛下此前對南海的排查。”
舒靖薇的手指攥緊了酒杯。
“派遣軍隊!尋找天幕所在!”
“陛下!不可啊!南海那麼多島,我們軍隊人手無法大規模派遣啊!”
吱——咯吱——
那是瓷杯在她掌心裡發出的哀鳴。
舒靖薇的指節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人手都是個問題,更何況那些個島國也不會願意她放太多兵力上去。
混賬!
舒靖薇的牙關咬得咯吱響。
好不容易有那林燁所在地的頭緒。
難道,要就這樣放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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