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景元眼珠子轉了轉，又湊近了些，嘴唇幾乎貼到舒靖薇的耳垂，撥出的熱氣噴在她耳朵上，激起她一陣顫慄。
“陛下，臣以為，這是好事。”
舒靖薇猛地側頭看他，眼神裡帶著隱隱的怒火。
他什麼意思！？
找不到是好事！？
“那妖人如此大張旗鼓地炫耀神跡，不就是想讓咱們害怕、讓咱們不敢抓他嗎？”姚景元的嘴角微微翹起，眼底閃過一絲狠戾。
“咱們將計就計——明麵上把兵力全部召回來，讓他以為咱們被嚇住，放鬆警惕。”他頓了頓，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有些乾的嘴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但殊不知，我們已經猜到了他的大致藏身範圍。”
“暗地裡，我們再派精幹人手，喬裝改扮，潛入南海諸島，悄悄摸排。等他自以為已經躲過，露出馬腳的時候——”他抬起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指尖在喉結處輕輕一劃。
舒靖薇的眼睛猛地亮了。
這主意，不錯。
她的嘴角慢慢翹起來，露出一絲讚賞的笑。“景元越來越能幹了，元節後的禁閉，就免了吧。”
姚景元垂著頭，後頸的肌肉微微繃緊，低聲道：“謝陛下恩典。”
那聲音一如既往的恭順，隻是他的眼珠子在垂下的眼皮底下轉了兩圈，不知道在額外算計些什麼。
“晚些你去找禁軍副統領鄭道，讓他按你說的辦，儘早把那林燁和大皇女帶回來！。”她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帶著殘忍的笑。
心下已經開始暢想抓到林燁要怎麼折磨他了。
是先剜掉他的眼睛，還是先拔掉他的舌頭？她要一樣一樣地試，直到他哭著喊著把那些神奇的東西全都交出來。
……
天幕上，鏡頭穿過那些燃燒般的紅葉，落在別墅前。
別墅的門框纏著鬆枝花環，門前掛著一塊卡通的兔子木牌，上麵的彩燈一閃一閃。
台階上擺著兩排南瓜燈籠，咧著嘴笑著。
整棟別墅被常春藤和暖黃色的燈光包裹，像一座從童話裡搬出來的小城堡。
車子在別墅大門前停下。
林燁推開車門，先下了車，然後彎腰把小兜子從車裡抱出來。
小兜子外麵套著一件寬鬆的長款大衣，把她包的嚴嚴實實。
蓬鬆的一點裙擺漏了一點尾巴出來，讓人不禁好奇，想看看這裙子原本會是個什麼樣子。
她小手撐在林燁肩膀上，好奇地看著麵前這棟三層別墅。
“乾爹……這是哪裡呀？”
林燁伸手把剛剛掉到她頭上的一片楓葉摘掉。
然後開口道：“這是乾爹的另一處房產，也是小兜子的家，這座城裡還有好幾處呢。以後小兜子想住哪裡咱們就住哪裡。”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好像在一座城市裡有幾處房產是什麼稀鬆平常的事情一樣。
……
天幕下，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彈幕像決了堤的洪水，鋪天蓋地地湧了出來。
【百姓趙大：啥！？另一處房產？！同一座城裡還有好幾處？！那豈不是說，別的城裡還有更多！？他到底有多少房子！？】
【百姓孫文：還有好幾處…好幾處……突然覺得心好痛，像被什麼東西紮了……】
【百姓花生：高樓裡的那個房子已經夠好看了，這小樓更大更美！他是不是把全天下的好房子都佔了！？】
……
太和殿廣場上，舒靖薇的臉色鐵青，像刷了一層鍋底灰。
如此精緻好看的房子，她都沒住過，這林燁居然能有好幾處！？
心裡的嫉妒像野草一樣瘋長，纏住她的心臟，越纏越緊，勒得她喘不過氣來。
“母皇——”
就在這時，旁邊突然傳來一個細小、帶著哭腔的聲音。
舒柔不知什麼時候從座位上溜了下來，小跑著到了舒靖薇身邊，兩隻小手抓著她的衣袖，使勁扯。
“那個房子好好看……比柔兒的好看多了……”她大喊著，尖利的聲音刺的底下坐的靠前的大臣耳朵嗡嗡的。
“柔兒也要……柔兒也要那樣的房子……母皇……”
舒靖薇低頭看著自己的女兒，突然想到了什麼。
對啊。
她沒有，但她可以找人給她建啊！
“柔兒乖。”她伸手敷衍地碰了碰舒柔的頭，動作不算溫柔，甚至有點粗暴，
“母皇現在就找人給你建啊。”
舒靖薇嘴上這麼說著，腦子裡卻已經在構思自己要個什麼樣式的了。
她要比林燁那個大兩倍。
不。
大兩倍怎麼夠？
她要大五倍的！
看那個林燁還怎麼囂張！！
“杜明義！”
她的聲音炸開，宛如一聲驚雷，嚇得下方的杜明義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上前跪下。
“臣…臣在……”
“明日，在宮裡找一處空地。”她的語氣透著不容置疑，“或者推掉幾個沒用的殿宇，給朕建一座這樣的屋子。”
她抬手指了指天幕上那棟暖黃色的別墅。
“要五倍大！”
杜明義的臉“刷”地白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喉結上下滾動，好半天才擠出聲音來：“陛……陛下……”
“之前因為天幕上那些造物沒研究出來……”他的額頭貼著地麵，冷汗從額頭上淌下來。
“陛下剛處決了一批匠人……現在…現在實在是沒人手了……”
舒靖薇的眼睛猛地瞪大，目光利劍一樣射過去。
“沒人手！？”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嚇得在場所有人都縮了一下脖子。
“沒人手就招人手！這還用朕來教你嗎？！”
她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死死盯著杜明義的頭頂。
“朕養那麼多百姓，是白養的嗎！？都抓來給朕幹活！”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不服的就打！”
說著手臂一揮，寬大的龍袍袖子把桌上的酒杯都帶倒了，琥珀色的酒液順著桌沿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要是敢反抗，那就殺！”
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是吼出來的，吼得底下官員們臉色煞白，一個兩個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腦袋塞進褲襠裡。
杜明義跪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他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不禁開始思考。
陛下…是何時變成這樣的？
草菅人命……自私自利……
他的腦子嗡嗡作響，像有一萬隻蜜蜂蒼蠅在裡麵亂飛。
不！
或許，這纔是她的本性。
之前皇位不穩固，加上有葉凡在旁邊勸著、攔著，她看起來還像是個明君。
可現在……
他越想，就越是心寒，他頹然地看了眼天幕。
忽然覺得，或許…自己也到了離開的時候了，理想抱負，哪裡有命重要啊……
心思急轉間，杜明義沒再說什麼。
隻是深深跪下去，額頭貼著地麵，貼了很久。
“臣……領旨。”
然後起身退回席位，滄桑的背影看著像是又老了二十歲，走路都是飄的。
姚景元站在舒靖薇身後，臉上的笑容也有點掛不住了。
他咬著牙，指甲掐進掌心，掐出四個月牙形的血印子，火辣辣地疼。
他想起自己住的、那座舒靖薇賜的殿宇，在宮內算是很大了，但比起外麵別的有錢官員的府邸，還是小了太多。
他曾想搬出去自己住，但舒靖薇不讓，說“你住宮裡方便伺候朕也方便照顧柔兒”。
他堂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超一品大官，卻連棟自己的宅子都沒有！
他的餘光掃過眼前的舒靖薇，眼底的陰鷙濃得像墨。
舒柔看不出來，他還能看不出來舒靖薇根本就是自己想要嗎。
也不說給他也建一座，賤人！都是賤人！
……
天幕上，林燁並沒有管他們在幹什麼，這些人，甚至沒有小兜子的一根頭髮絲兒重要，也就起到一個給他提供震驚值的作用了。
他小心地牽著小兜子走到門口，按下門把手。
“哢——”門開了。
明亮的光從門裡湧出來，鋪在門口的台階上，把門外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
而天幕右下角的彈幕裡，兩種聲音卻開始吵了起來。
【百姓趙麥：外麵都這麼氣派了，裡麵肯定更了不得！神仙住的地方，還能差？】
【百姓孫大牛：那可不一定！俺看就是外麵糊得好看，裡頭指不定啥也沒有！就跟俺們村那王地主似的，大門修得跟城門樓子一樣高，進去連把像樣的椅子都沒有。】
【百姓王小草：就是就是！這天幕看了這麼久，該看的不都看過了？還能翻出什麼新花樣來？】
【蕭山書院學生花知曉：你們懂什麼？這叫“藏而不露”！越是好東西越不擺在外麵！在下賭裡麵絕對有咱們想都想不到的神仙造物！】
【蕭山書院學生文誌：得了吧，你們就是被那外表唬住了。我看啊，這屋子定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這世上哪有神仙，那些障眼法，也該到頭了！】
……
兩派人吵得不可開交，誰也不服誰。
而那些自以為看透一切的人，正抱著胳膊，嘴角掛著篤定的冷笑。
眼睛不屑地看著天幕，等著看裡麵啥都沒有的樣子。
大焰國，無數雙眼睛盯著那扇門。
緩緩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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