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叫聲從他喉嚨裡炸出來,他整個人猛地弓起了腰,兩隻手死死捂住嘴,十根手指痙攣地扣在臉上。
手指頭扒開嘴唇往裡摸——舌頭上密密麻麻長滿了水泡,大的像黃豆,小的像米粒,擠在一起,白花花的一片。身體也猛地顫抖起來。
旁邊的健太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自己的嘴也疼了。
那種疼就像有人往他嘴裡塞了一把燒紅的炭,又從喉嚨裡灌了一壺滾油。
他突然“噗”地噴出一口血沫。
他的嘴唇內側爛了一塊,像被人用柴火棍燙過,邊緣發白,中間露出底下發炎的肉。
血從傷口裡往外滲,順著嘴角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暗紅。
“我的嘴——!!!”健太的聲音變了調,他瘋狂地用手背擦嘴角,擦得滿臉是血,卻越擦越多。
梅川和酷子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捂住了嘴。
幾個人疼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和鼻涕、口水、血混在一起,糊了一臉。
四個人在地上打滾。
慘叫聲一聲高過一聲,像四隻被架在火上烤的豬,在青石板上翻滾、扭曲、掙紮。
周圍的人齊刷刷地往後退。
退得快的已經退到了街對麵的屋簷下,退得慢的也被後麵的人擠著推著往外挪。
賣餅的老漢更是連攤子都不要了,抱著裝餅的竹筐三步並作兩步躥到了路邊的台階上。
“這……這又是怎麼了?!”有人小聲問身邊的人,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
“不知道啊!突然就叫起來捂著嘴,然後就倒了!”
“快看他們的嘴!腫了!裡麵全是泡!”
就在大家都摸不著頭腦,隻遠遠地看著那幾個人打滾時——
天幕上,金光再次炸開。
那行滾動的字又來了。
【林燁:再有出言不遜者!這幾人,便是下場!】
那行字一明一暗地閃爍滾動著,像是在呼吸。
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從天上壓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地上的四個人也看到了。
阿吉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裡映著那行金色的字,金光映在他眼底,一跳一跳的。
他的身體還在抖,嘴唇翕動著,喉嚨裡發出含混的、斷斷續續的聲音。
“錯了…錯了…我錯了……”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兩隻手撐著地麵,額頭“咚咚咚”地磕在青磚上。青磚冰涼,磕得額頭又紅又腫,他也不停。
“神仙饒命!神仙饒命!”他的聲音從腫爛的舌頭上擠出來,又含混又沙啞,“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健太也跟著跪下了。
他的膝蓋砸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整個人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麵,肩膀一聳一聳地抽泣。
血和口水混在一起,從嘴角淌到地上,匯成一小攤。
“我嘴賤!我該死!神仙大人大量,饒了我這次吧!”
梅川和酷子也爬了過來。
四個人並排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青磚,不停磕著,嘴裡求饒著,身體抖得如同大風裡的枯葉一般。
周圍的大焰國百姓看著這一幕,沒有人同情。
“早幹嘛去了。”有人小聲嘀咕。
“罵人家的時候不是挺橫嗎?現在知道怕了?”
“活該,就是活該。”
但更多的人沒有說話。
他們隻是看著地上那四個人的慘狀,默默地嚥了口唾沫,然後摸了摸自己的嘴。
那些曾經在心裡偷偷罵過林燁隻是沒發彈幕的人,那些心裡嘀咕過林燁的人——
不約而同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感到後怕。
有的人甚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好像天幕上那行字能穿透空氣直接印在他們臉上似的。
賣餅的老漢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餅,又看了看地上那四個人,輕輕搖了搖頭。
“禍從口出啊。”他把竹筐放在台階上,整了整衣襟,仰頭看了一眼天幕,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天幕上,那行金色的字還在閃爍。
金光一明一暗,像一隻巨大的眼睛,冷冷地俯瞰著下方。
……
朱雀大街上發生的事很快就傳進了宮裡。
太和殿廣場上,朝臣們還在看著天幕。
舒靖薇正站在漢白玉台階的最高處,仰著頭。
這時,一個小太監突然小跑進來,湊近太監總管耳邊低語了幾句。
太監總管聞言一愣,走到舒靖薇身後,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舒靖薇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猛地轉過頭,目光像一把出鞘的刀,直直地剜在太監總管臉上。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太監總管被這道目光釘在原地,額頭上的汗珠瞬間就冒了出來,順著鬢角往下淌,他不敢擦,隻是把腰彎得更低了,聲音又壓低了幾分。
“回陛下,朱雀大街上,有幾個南海人……他們的嘴爛了。舌頭、上顎、嘴唇裡麵,全是泡,全是血。周圍百姓都看到了,他們上一秒還在罵林燁和大皇女,突然之間,嘴就爛了。”
舒靖薇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綳得緊緊的。
她突然懂了天幕上林燁的那句彈幕——【再有出言不遜者,這便是下場】是怎麼回事了。
之前南海人罵林燁,她也看到了,她當時還覺得解氣,心裡也跟著罵了幾句,隻是沒發出去。
畢竟她要保持自己的帝王威嚴,不可能像個潑婦一樣在彈幕裡罵街。
後麵那幾個人被禁言,她也沒覺得有什麼,彈幕本就是林燁的妖術,禁言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是——
“隔空讓人口舌生瘡!?”她的聲音猛然拔高,語氣裡帶著濃烈的不可置信,“這怎麼可能?”
太監總管的額頭開始冒汗:“陛下,千真萬確…朱雀大街上好多人親眼看到的……”
舒靖薇猛地抬起手,製止了他繼續說下去。
她的目光越過太監總管的頭頂,看向天幕。
天幕上,那行金色的字已經再次滾出去了,隻剩下車內安靜的畫麵。
林燁靠在座椅裡,偏著頭在看小兜子,小兜子依舊趴在窗邊。畫麵平靜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她的手指攥緊了袖口,指甲嵌進布料裡,指節泛白。
隔空讓人口舌生瘡——這是什麼手段?這是什麼妖術?
她見識過葉凡的手段。
葉凡會醫術、會練兵、會種地,會很多東西。
可葉凡從來沒有隔空讓人爛過嘴!
這個林燁——
比葉凡還狠!
比葉凡還邪!
她的後背一陣陣地發涼,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貼著她的脊椎往上爬,涼颼颼的。
不可能!
她在心裡翻來覆去地說。
絕對不可能!
可是——
一個念頭忽然從她腦子裡冒出來,像一根針,無聲無息地紮進了她的意識深處。
葉凡和林燁是同鄉。
他們來自同一個地方。
葉凡的那些手段——醫術、兵法、農事——會不會也隻是……
冰山一角?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再也按下去了。
那他突然的失蹤,會不會也是他故意為之,故意失蹤,故意讓林燁來帶走他的女兒。
而他自己,說不定正躲在哪個地方,謀圖報復……
她的後背更涼了,那股寒意從脊梁骨一路蔓延到後腦勺,像一條冰冷的蛇盤踞在她的顱骨裡,吐著信子,嘶嘶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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