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吉的嘴唇開始哆嗦。上牙磕著下牙，咯咯作響，臉色白得發灰，顴骨高高凸起，兩頰卻深深地凹陷下去。
他一雙眼睛瞪得溜圓，眼珠子在眼眶裡來回亂轉，就是不敢再往天幕上看。
“不……不可能……”他終於擠出幾個字來。
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隻有他自己能聽見，每一個字都在舌尖上打滾，帶著明顯的顫抖。
他縮著脖子，兩隻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捏得發白。
“都…都是神仙了……怎麼會跟我們凡人一般見識？”他越說越快，“神仙不是應該普度眾生嗎？不是應該有求必應嗎……”
旁邊的健太連連點頭，一雙三角眼眨巴著，喉結上下滾動，嚥了口唾沫：“對對對，神仙哪能跟咱們計較？那也太小家子氣了！”
阿吉聽他這麼一說，原本縮著的脖子慢慢直了起來。
他的眼睛開始發亮，臉上那種死灰色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樣的潮紅。
“就是！”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了，“神仙不禁別人就禁咱們，那不正說明——咱們引起神仙的注意了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揚起，眼睛裡幾乎要射出光來，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健太一拍大腿，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有道理啊！阿吉你腦子真好使！”
另外兩個人——梅川和酷子，原本縮在後麵瑟瑟發抖，一聽這話，眼睛也亮了。
梅川那張瘦長臉上堆滿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酷子更是直接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那還等什麼？咱們繼續啊！”酷子推了阿吉一把。
阿吉清了清嗓子，仰起頭，扯著脖子朝天幕喊：“神仙了不起啊！有本事你一直禁著老子！”
健太跟著起鬨：“就是！有本事你把車和路給我們！不給不會是給不了吧！因為不是神仙是妖怪！”
他們越喊越起勁，唾沫星子橫飛。天幕上彈不出字，他們就扯著嗓子用嘴罵，一句比一句難聽，聲音一聲比一聲高，像是要把之前憋著的全倒出來。
大焰國百姓的目光從四麵八方聚過來。
如同看一群智障。
旁邊一個賣餅的老漢放下手裡的餅，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上下打量了阿吉幾人兩眼，嘴一撇，把攤子往旁邊挪了好幾步。
一個抱孩子的婦人更是直接啐了一口：“什麼東西。”
她旁邊的大爺搖著頭：“腦子有病吧？跟林燁仙人要這要那的，人家不給還罵上了？”
“可不是嘛，”另一個年輕人接話，“我就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過來，密密麻麻。
但阿吉他們渾然不覺。
健太甚至叉起了腰，下巴抬得老高，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梅川和酷子也跟著你一句我一句，罵的臉色通紅。
周圍的人越退越遠。
這腦病不會傳染吧！？還是離遠點。
最後以阿吉四人為圓心，半徑五六步內，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
可他們四個根本看不見。
或者說，看見了也不當回事。
阿吉拚命地在心裡組織語言，嘴裡不忘念念有詞，眼睛死死盯著天幕，像是在等什麼奇蹟發生。
他的手指在空中胡亂比劃，彷彿這樣就能把字寫到天上去。
天幕上，那行金色的字從整片天的最左邊滾動出去了。
金光一點一點地收斂，就像夕陽一寸一寸沉入地平線，最終隻剩一絲餘暉在天幕邊緣掙紮了一下——
隨後徹底消失。
天幕重新顯露出車內的景象。
林燁依舊靠在座椅裡，腦海裡放著直播畫麵。
畫麵裡，那四個人還在說話。
阿吉的嘴一張一合，速度快得如同上了發條，其餘人在一邊手舞足蹈。
那表情，那眼神，那挑釁的姿態。
林燁不用聽就知道，那些不斷開合的嘴發出來的字裡，沒有一個是不用打*的。
他盯著看了兩秒。
然後輕輕“嘖”了一聲。
禁言是禁了，但隻是能夠不讓他們在天幕上說話，他們自己可還有張嘴。
得讓他們知道疼才行。
疼到骨頭縫裡，疼到以後每次張嘴罵人之前都得哆嗦一下。
既然禁言的警告不聽，那就別怪他了。
“係統，”他在腦海裡詢問道，“有沒有辦法給他們點教訓？”
係統沉默了兩秒，隨即一道光幕在他眼前鋪展開來，是一樣商城物品。
【口業反噬畫紙（初級）：根據口業惡劣程度，讓對持鏡人犯下口業之人受到反噬。使用時需在腦海中構思被反噬人樣貌，係統會自動反饋於圖紙上，每次不超過五人。（PS：對高氣運之人無效。）兌換所需震驚值：500點。】
林燁的目光在最後一行停住了。
對高氣運之人無效。
他腦海裡突然想到兩個人。
舒靖薇、姚景元。
一個能讓係統生成攻略任務遇到葉凡，從將死之人到最後坐上那把龍椅。
一個寒門書生，卻能入了舒靖薇的眼，最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這倆人氣運，說啥也不能低了……
他原本看到前麵的時候，腦子裡還在想著讓這兩位也享受享受，好歹收點利息回來。
畢竟這倆人可也沒少罵他。
現在看來，還是不行，隻能以後找機會一擊斃命了。
不過沒關係。
五百點震驚值，也不貴。
先給這幾個跳得最歡的來一下，殺雞儆猴，不然這些古人真把他當軟柿子了！
他要讓所有大焰人知道，敢罵他和小兜子，是要付出代價的！
“兌換口業反噬畫紙。”
【叮——兌換成功。消耗震驚值：500點。當前餘額：5200點。物品已發放至係統揹包，宿主可隨時取用。】
林燁心念一動。
右手掌心之中，一張畫紙憑空出現。
紙是泛黃的，邊角微微捲起，露出細小的毛邊，紙麵粗糙，能清晰看見上麵的紋理。
林燁盯著那張紙，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這直播畫麵本就是係統反饋的，那他是不是不用自己構思了？直接讓係統把那幾個人印上去不就完了？
“係統，”他在腦海裡問，“能直接把南海那幾個人印上嗎？”
【係統可自動抓取當前直播反饋畫麵中南海四人樣貌，是否啟用自動抓取？】
“啟用。”
【自動抓取中……】
腦海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嗡鳴。
很快，係統給出了新的回復。
【抓取完成。目標：南海阿吉、南海健太、南海梅川、南海酷子。共計4人。】
林燁低頭看向掌心的畫紙。
紙麵上，有東西正在浮現。
先是模糊的輪廓。
然後五官一點一點地清晰——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不到兩個呼吸，四個栩栩如生的人物畫像出現在了畫紙上。
每個人的嘴角處，都有暗紅色的紋路向四周蔓延。
那紋路細細密密的，從嘴角出發，一路往下巴、臉頰、耳根爬去，所到之處，麵板像被什麼東西腐蝕過一樣，留下一片暗沉的猩紅。
就像是某種古老的詛咒。
畫紙右下角有一個紅色的印記，在人物畫像定格之後，突然亮了一下。
緊接著，那些暗紅色紋路上也有一道光掠過。
整張紙開始發燙。
與此同時，一股細微的震動從紙麵傳到林燁握著它的手掌上，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掙紮、翻滾、想要掙脫出來——
然後，“它”鑽了出去。
震動消失了，熱度也降了下去，畫紙恢復了最開始的模樣，安安靜靜地躺在手心裡，像什麼都沒發生過，隻是上麵多了四個黯淡無光的人物畫像。
但是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已經去了它該去的地方……
林燁將畫紙收進係統揹包，靠回座椅裡。
他的手指重新搭上扶手，不緊不慢地敲著，就像是某種倒計時，目光落在畫麵裡那四個還在張牙舞爪的人身上。
……
朱雀大街上。
那幾個南海人還在罵。
阿吉叉著腰，下巴抬得老高，唾沫星子從嘴裡噴出來。
“什麼狗屁神仙！老子——”
話說到一半。
他的舌頭突然狠狠疼了起來，像有人拿了一把燒紅的鐵鉗，夾住了他的舌尖，狠狠地擰了一下。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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