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無聲無息地滑了出去。
小兜子趴在車窗邊，鼻尖幾乎要貼上那層深色的玻璃。
撥出的熱氣在玻璃上暈開一小片白霧，又被她好奇地用手指劃開。
窗外的世界正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往後退。
路邊店鋪的招牌五顏六色，好似被打翻了的顏料盒，還來不及看清上麵的字就糊成了一片斑斕的彩帶。
遠處高樓上的巨幅電子螢幕正播放著廣告，畫麵變換，光影在玻璃幕牆上跳躍，一幀一幀地砸進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
小兜子新奇地看著。
她還隻有剛來那天晚上坐過一次車，看的也都是夜晚的景象。
白天她還從沒看過呢！
都好漂亮！好厲害！
車子在路口拐了個彎，小兜子被慣性帶地輕輕晃了一下，整個人像碗裡的一顆小湯圓，軟乎乎地滾靠在林燁放在中間扶手的手臂上。
她碰上去，又“咯咯”笑著回來，坐直了身子，繼續趴在窗邊看，眼睛根本移不開。
林燁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眼裡全是寵溺，那目光像是能把人化開。
他伸手在扶手箱側麵按了一下。
一道深色的隔板無聲無息地升了起來，將前排和後排完全隔開。
車廂裡徹底變成了一個獨立的小世界。外麵的聲音進不來，前麵的司機也看不到後麵。
隻有小兜子偶爾發出的驚嘆聲，以及胡桃木飾板散發出的淡淡木香在安靜的空間裡緩緩流淌。
林燁靠進座椅裡，這纔有了心思去看會兒彈幕。
彈幕還在不停滾動著。
速度慢了一些，但依舊很多，一行一行地從框底湧上來，又一行一行地從框頂消失。
他的目光懶洋洋地掃過去，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發出悶悶的、有節奏的聲響。
大部分還是百姓的羨慕和感嘆。
嗯？林燁目光一凝。
【南海阿吉：神仙神仙！求求你也給我們南海修一條那樣的路吧！不用那麼寬的，窄一點也行！】
……
【南海阿吉：神仙你怎麼不理我？你看到了嗎？我在這裡！我在跟你說話！】
【南海阿吉：神仙？神仙！你倒是說句話啊！】
【南海梅川：對啊神仙，我們在這裡說了半天了，你倒是給個回應啊！】
【南海酷子：你這神仙怎麼回事？我們這麼誠心誠意地求你，你連理都不理！？】
啥玩意兒？南海人？名字跟小日子似的。
還真是不管什麼時代都有網路乞丐啊。
他在心裡嗤了一聲。
嘴角無聲扯出一個冷淡的弧度，鳥都不鳥你。
但那幾個人還在繼續刷屏，而且語氣越來越不對勁。
【南海阿吉：都神仙了，為什麼連我們這點小小的要求都不滿足？我們又沒要什麼貴重東西，就是想要一條路一輛車而已！】
【南海健太：就是！你都有那麼大的車了，給我們一輛怎麼了？你們那地方那麼多車，給我們一輛會死嗎？】
【南海梅川：我看根本就不是什麼神仙！是妖怪！是妖怪變的！隻有妖怪才這麼小氣！】
【南海酷子：對！妖怪！那個小孩也是小妖怪！一大一小兩個妖怪！】
林燁的眼神猛地冷了下來。
他原本隻是把這幾個人當樂子看的。
這種人他見得多了，不給就翻臉，哪怕給了給少了也會罵娘，不值得生氣。
可他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罵小兜子！
林燁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線綳出了一道冷硬的弧度。
腦海裡，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係統，有沒有什麼辦法讓他們閉嘴？”
【可使用彈幕禁言功能。對指定使用者實施禁言，禁言時間可更改。被禁言者將無法再通過意念在天幕上傳送彈幕。】
林燁冷笑一聲。“把那幾個南海的，都給我禁了！永久！”
【叮——已執行。】
【被禁言使用者：南海阿吉、南海健太、南海梅川、南海酷子。共計4人。】
……
大焰國，朱雀大街上。
南海旅者阿吉叉腰站著，眼睛瞪著天幕，心裡不停咒罵著。
“妖怪！就是妖怪！”他在心裡惡狠狠地想，臉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什麼神仙！哪個神仙會這麼小氣？我們跪了這麼久，連句話都不回——”
他罵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因為他發現，自己剛纔在心裡想的那幾句話，沒有出現在天幕上。
他又想了一遍：妖怪！兩個妖怪！
還是沒有。
他的臉色變了，趕緊又想：我說的話不顯示了！怎麼回事？
依然沒有。
旁邊的梅川也還在罵，可天幕上同樣也沒有出現他的彈幕。
他剛剛心裡想的那些話，一個字都沒有出現。
梅川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蹦出來。
“怎…怎麼回事？”他聲音發虛，整顆心懸了起來，咚咚咚地撞著胸口，“我的話…我的話怎麼不出來了？”
阿吉也慌了。
他猛地轉過身，瞪著梅川，又轉頭去看旁邊的健太和酷子。
健太臉色鐵青，酷子嘴巴張著合不上，四個人麵麵相覷。
阿吉心裡不停想著：我要在天幕上說話。
然後仰起頭，死死盯著天幕右下角那個半透明的框。他的脖子仰到幾乎折斷的角度，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然而還是沒有。
別人的彈幕還在滾動，一行又一行。
可是那麼多彈幕裡，就是沒有他的——甚至也沒有了他身邊同伴們的。
就在這時——
天幕上突然炸開一道金光。
那光芒從天幕最右邊亮起，開始往左邊滾動。
光芒越來越長，越來越亮，亮到朱雀大街上所有人的臉都被鍍上了一層金色，連地上的影子都被染成了暗金色。
【林燁：以後再有於彈幕上罵人的，將被永久禁言！】
每個字都閃爍著金光，那光芒不疾不徐地滾動著，速度不快，剛好讓下方的每一個人都能看清。
整條朱雀大街，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那些站在路邊、伸長脖子看熱鬧的人，剛才還在竊竊私語——南海那幾個人這樣能要到東西嗎？能的話他們也想要。
現在，那些人都下意識住了嘴。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行字。
天幕下，那幾個南海人臉色煞白，好似在這天氣裡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冷得他們渾身發抖。
神仙……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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