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奇怪的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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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師丈炎冥的身份,謝瀾心中其實早有揣測。
道教典藏有載:酆都北陰大帝,諱炎帝大庭氏,居北陰酆都山,掌冥司萬法,判生死,罰罪賞善,統天下鬼神之權,是謂“天下鬼神之宗”。
姓氏相符為一,黑白無常見到他信物時的敬畏為二,再加上隔著玉佩亦能感受到的、淵深似嶽的氣場——種種痕跡,皆隱隱指向那唯一的可能。
此刻謝瀾越說越投入,講到後來,語氣裡甚至帶上了幾分不自覺的告狀意味。
“陽壽未儘,卻遭術法強行戕害,”玉佩中傳來炎冥低沉的聲音,隔著虛空竟也讓謝瀾下意識坐直了脊背,“此乃逆亂陰陽、悖反天序之行。這些年,陽間某些人著實有些失了對天道的敬畏。”
他聲線平穩,卻似蘊著萬鈞之威:“是時候該清一清賬了。”
話音落下,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眉梢微抬,語調裡染上幾分謝雲周慣有的口吻:“謝小瀾,交給你個事。”
與謝瀾那邊的氛圍截然不同,市局刑偵隊會議室裡一片凝重。
奔波調查歸來的幾人坐在長桌旁,神色疲憊。
“陸隊,”小張率先開口,“我們查了吳家。他們承認確實花十萬找了個道士給兒子配陰婚,但堅稱其餘流程都是道士安排,錢隻是給道士的辛苦費。他們並不清楚會牽扯人命……也可能,根本不在意。目前冇有直接證據證明吳家參與了害死周雪的事。”
旁邊的女警接著彙報:“王萌這邊也查清楚了。是她將周雪的生辰八字提供給吳家,也是她當天把周雪約到湖邊,事後,吳家給她轉了一筆感謝費。但是,她的做法,並冇有涉嫌違法。”
年輕的警官補充道:“周昀母親一直堅持,她隻是怕女兒在地下孤單,才同意讓她和吳家兒子合葬。”
法醫劉東推了推眼鏡,語氣平穩卻沉重:“周雪的屍檢報告我重新覈驗過,依然冇有他殺證據。”
陸言沉默地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案件像被裹進一層又一層迷霧——每個人都為私心推了一把,將一個鮮活的生命送入絕路,可除了那反噬暴斃的老道,竟無人能被法律直接問責。
他們的行為可以斥為卑劣,卻難定為罪,繞來繞去,到頭來彷彿隻能歸於一句——周雪實在太倒黴了。
這裡冇有一個是傳統意義上的凶手。
卻又彷彿,人人都是凶手。
白板上那個笑容清亮的少女照片,像一根細針,無聲紮進每個人心裡。
會議室裡瀰漫著一種沉甸甸的壓抑。
既不知該如何麵對在家等待公道的周昀,也裹挾著對此事深深的無力。
他們是警察,卻在此時隻能看著那些推手依舊行走於陽光之下——因為這一切纏繞著玄術的絲線,而刑法條文裡,從來冇有對通過玄學害人進行過約束。
以往經手的案子,搶劫、強姦、殺人……大多目的明確,後果可見。
隻要偵破、抓人、取證,依照清晰的法條,受害者家屬終究能等來一份判決,討得一個說法。
可此時,周昀的說法,誰來給?
他多年奔走於刑偵一線,替彆人尋證據,為陌生人的家屬討交代。如今他自己也成了受害者,那份痛楚與焦灼,一分不少地烙在心上——卻偏偏等不到一個能落在紙上的結果。
這個認知,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參與辦案的刑警肩頭。
“大家再去找這些人聊一次,”良久,陸言終於開口,聲音裡壓著不甘,“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眾人起身應聲,陸續散去。
誰都冇有說出口,但每個人心底都懸著一線渺茫的祈望——但願這一次,能找到那根能撬開縫隙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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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下山的途中,謝瀾目光一偏,落在路旁低矮的草叢裡——那裡蜷著一隻垂耳兔,身上沾著斑駁血跡,氣息微弱,似已命懸一線。
可他眼中浮現的卻不是憐憫,而是一種罕見的詫異與玩味。
謝瀾走上前,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將那團臟兮兮的小生命裹起,抱在懷中。
隨後,他帶著它一同上了車,駛入漸沉的暮色裡。
到家時,天色已全然暗透。
屋裡冇開燈,漆黑一片。
謝瀾按亮頂燈,光線灑落的瞬間,他看見周昀靜坐在落地窗前,沉默地望著窗外濃稠的夜色。
“在當望夫石?”謝瀾眉梢微抬。
“謝師傅,你回來了。”周昀的聲音沙啞乾澀,“我在等陸隊的訊息。”
他停頓片刻,像在在問謝瀾,又像是自言自語:“我是不是……太為難他了?這案子過去太久,又牽扯那些玄乎的東西……想給這些人定罪,太難了。”
謝瀾看向他,難得地收起了平日裡的涼薄。
“他們在儘力。”他說,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傳到了周昀耳中,“你要信他們,也要相信,世間事,因果不空,善惡有報。”
說完,他冇去看周昀聽到後動容的神情,抱著那團臟兮兮的小東西轉身進了房間。
進屋後,他給兔子餵了顆師傅留下的療傷丹藥,隨後在沙發坐下,淡聲開口:“出來吧。”
隻見那隻原本奄奄一息的垂耳兔周身泛起微光,竟漸漸化作一個眉眼乖巧俊俏的少年。
隻是那雙耳朵並未完全化去,仍軟軟垂在頰邊。
少年抬起眼,眸光溫軟,深處卻像蒙著一層揮不散的倦與痛。
他起身,朝謝瀾端正跪下:“塗山糯謝恩公救命之恩。”
“你是兔妖?”謝瀾難得露出幾分好奇。
他確實冇想到,在二十一世紀的城郊山野,竟還能遇見修煉成形的精怪。
“是……”少年垂了垂眼,“我不聽父母勸阻,賭氣與人私奔,逃離妖界。冇料到那人從一開始,便是衝著我的金丹而來,最後被他重傷……幸得恩公路過相救。”
謝瀾看著少年訴說時掩不住的受傷神色,心裡已大致勾勒出一段情節——無非是小妖情竇初開,被人甜言蜜語所惑,以為遇見真愛,背棄家人追隨而去,結果對方圖的隻是他修煉多年的金丹。
一朝夢碎,險些連命也搭進去。
這小妖此刻,恐怕連心都碎乾淨了。
“我救了你,”謝瀾懶得深究那些少年心事,隻淡淡挑眉,“你準備怎麼報答?”
少年身側的雙手悄悄攥緊,心裡不由打起鼓來——自己是不是剛離狼窩,又入虎穴?若這人……也是衝著金丹而來呢?
可他們妖族向來有恩必報,更何況對方確確實實救了自己一命。
他垂下眼睫,聲音雖輕,卻認真:“恩公但有所求,我萬死不辭。”
“那便在我身邊當三年助手吧,在我的鋪子裡接待客人。”謝瀾想到陸川和陸逸轉給他的那間鋪子正缺個幫手來幫他處理一些雜事。
他不喜與人周旋,眼前這呆呆的兔妖,倒是正好。
“三年期間,給你按市場價開工資,三年期滿,還你自由。”
小兔子詫異地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