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河邊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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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昀還沉浸在妹妹被害的悲痛與真相的衝擊裡，加之本就不善對親近之人撒謊，一時語塞。
謝瀾則全然一副事不關己，置身事外樣子，能提點那句已是極限，此刻更無開口的打算。
“老周有些被刺激到，先讓他緩緩。”陸言向前半步，擋在了略顯凝滯的氣氛前，平穩地接過話頭，“目前來看，墳地風水有些問題，對小雪不好。小瀾的意思是，需要給她另尋一處安穩的吉穴遷葬。”
他給出了一個最合理、也最不易被質疑的理由——遷墳，這也足以解釋後續他們的一係列舉動。
動土開棺畢竟是大事，即便立刻著手安排，也要等到次日清晨才能開始。
子時已過，夜色深沉，此時折返城中未免周折，一行人索性決定在此處將就一晚，待天明後再作打算。
周昀和他女朋友在車上低聲聊天，互相安慰著。
陸言走到一旁低聲安排事宜，謝瀾則倚著樹乾，望著夜色出神。
他未曾預料會在外過夜，此刻心中有些惦記獨自在家的謝小七。
“我一會兒在群裡問問，”陸言結束通話電話走近，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溫和，“看大哥或逸哥誰在家，先去照顧一下小七。”
謝瀾冇想到，陸言竟和自己想到了一處。
聽著他這自然而妥帖的安排，彷彿所有潛在的麻煩都被無聲地撫平，心裡那點因突髮狀況而起的細微波瀾，瞬間就安定了下來。
這感覺太過熟悉。
時光彷佛在此刻被摺疊，跳過了中間那些漫長的分離與各自的成長，再一次悄然滑回了年少時的光景——
那時候，陸言也是這樣，陪在他身邊，替他擋開外麵的風雨，將一切瑣碎與難題都處理得井井有條，給予他無微不至卻又從不越界的周全庇護。
看著正在低頭專注發資訊的陸言，那熟悉的側臉輪廓在月光的映照下顯得分外柔和。
一股衝動毫無預兆地湧上心頭，謝瀾再也按捺不住，他幾步走過去，從身後輕輕地、卻又帶著某種固執的確認，伸出手臂環住了陸言的腰，將臉頰貼在他寬闊的後背上。
這一次，長大後的謝瀾，終於勇敢抱住了他生命中的光。
陸言打字的手指驟然停住。
身後的擁抱來得突然，但那份溫暖的重量和貼近的體溫卻無比真實。
一股暖流順著脊椎瞬間湧上心口，將那裡漲得滿滿的，柔軟得一塌糊塗。
他懸了這些天、無處安放的心，在此刻，終於沉沉地、安穩地落回了原處。
這樣的氣氛太過安寧，帶著失而複得的暖意，兩人都有些捨不得打破。
“困不困？”良久，陸言沙啞的聲音才低低響起。
“不困。”謝瀾將臉埋在他背後，悶悶的聲音裡也帶上了些許鼻音，聽不出是睏倦還是彆的情緒。
陸言冇再說什麼，隻是反手輕輕握了一下環在自己腰間的手，然後轉過身，順勢將謝瀾的手牽在掌心。
“那我們在這裡坐會兒，聊會兒天。”他低聲說，一邊牽著謝瀾走向湖邊一棵枝葉繁茂的老樹。
兩人靠著粗糙的樹乾坐下。
此時的湖邊很安靜，隻能聽見風吹過蘆葦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水波輕響。
月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細碎的光斑，落在兩人身上，也落進幽暗的湖水裡。
陸言手臂收緊了些，將謝瀾更安穩地圈在懷中，低頭，一個輕如羽翼的吻無聲地落在他的發頂。
“言哥，”謝瀾靠在他肩頭，望著粼粼的湖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釋懷後的平靜，“等這件事了了……我給你講講，我這些年的事吧。”
“好。”陸言的下頜輕輕蹭了蹭他的頭髮，聲音溫柔得像此刻拂過湖麵的夜風，“我等著聽。”
“時間不早了，睡會兒吧，明天我喊你。”陸言讓謝瀾躺在他的腿上，溫柔的低聲安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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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會兒見。”
謝瀾是在陸言壓得極低的通話聲中醒來的。
雖然睡在戶外湖邊，身下是草地，枕著的是陸言的腿，但這卻是他這些年來，睡得最沉最踏實的一覺。
“醒了？”剛結束通話電話的陸言低頭看向他，眼角眉梢都帶著柔和的笑意，輕聲問，“睡得好嗎？”
謝瀾還有些迷糊，下意識地將臉往陸言身上蹭了蹭，像隻冇睡夠的貓。
這無意識的親昵讓陸言眼底的笑意更深，幾乎要滿溢位來，眼神裡的寵溺濃得化不開。
他輕輕拍了拍謝瀾的背，聲音放得更柔，帶著哄勸的意味：“該醒醒了，小懶貓。聯絡的開棺團隊快到了。等這邊事情了結，回家好好睡個夠。”
這邊謝瀾剛揉了揉眼睛，從陸言腿上不太情願地坐起身，就看到周昀一臉憔悴地推開車門走了下來，眼下兩團明顯的青黑，顯然是一夜未眠。
他身旁，王萌的臉色更是蒼白得嚇人，嘴唇也冇什麼血色，兩人看起來都疲憊不堪，被心事折磨得夠嗆。
陸言車上準備的東西很周全，幾人就著後備箱的礦泉水和簡易洗漱用品簡單收拾了一下，便驅車前往周雪的墓地，與事先聯絡好的遷墳隊伍會合。
陸家二少親自出麵，報酬又給得格外豐厚，來的工人不僅人數充足，手腳也十分利落。
來到周雪的墳前，周昀眼神恍惚，心中五味雜陳。
他望著石碑上妹妹的名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反覆揉碾過——既盼著一個答案，又怕那答案自己根本接不住。
王萌則有些害怕，輕輕挽住他的手臂。
工人們再次看向周昀，等他示意。
周昀閉了閉眼，終於點頭。
幾人交換眼神，正要動手開棺——
“住手！”
周昀抬頭，竟是母親匆匆趕來，心中不由一怔——這麼早，她是怎麼得到的訊息？
“小昀，你這是做什麼？”
“我總夢見小雪，說她墳地不安寧。”周昀望向母親，語氣依然堅決，“我想給她遷個墳。”
“孩子，媽知道你不甘心……可你怎麼能信這些江湖人的話，去驚動你妹妹？”周母擋在墳前，聲音發顫，“今天我在這兒，誰都不準動小雪。”
“媽，您怎麼會這麼早過來？”周昀看著她，輕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