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再次招魂】
------------------------------------------
周昀像是被這句話狠狠刺中,猛地抬起頭,目光死死盯住謝瀾,嘴唇翕動,彷彿在等待一個能將他打入地獄或是拉上懸崖的宣判。
而此刻的謝瀾,卻依舊陷入在自己的思緒中。
剛纔……他和陸言真的親到了嗎?
應該是親到了。
雖然短暫,但唇上那溫軟的觸感、鼻尖縈繞的清爽氣息,都真實得不像幻覺。
陸言的嘴唇……好軟。
“小謝師傅?您……您說話啊。”又是那道帶著哭腔的女聲,將他飄遠的思緒猛地拉了回來。
謝瀾眉梢微挑,目光轉向王萌,話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意與諷刺:“你為什麼會覺得是周雪?她不是你最好的朋友麼?你認為她會害你?”
“不!雪兒絕不會害我!”王萌用力搖頭,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淌得更急,“她……她是在這裡溺亡的,如果真的是她……那她一定是有什麼未了的心願,或者被什麼東西困住了,身不由己……小先生,我求求你,幫幫她吧!隻要能幫到她,花多少錢我們都願意!”
“我什麼都還冇確認,你倒已經先替她找好理由、認定了?”謝瀾的語氣愈發不耐,兩次被從與陸言的旖旎中打斷的煩躁徹底壓過了那點僅有的耐心,“還是說,你其實希望這就是她?”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王萌被他劈頭蓋臉一頓懟,臉上血色儘失,隻剩下狼狽的蒼白和縱橫的淚痕,“我隻是太擔心她了……小先生,我到底是哪裡惹到你了?你為什麼……為什麼一直這樣針對我?”
“針對你?”謝瀾嗤笑一聲,“你以為你……”
話未說完,一隻溫暖有力的手忽然輕輕攬住了他的肩膀,將他往後帶了一下。
後背觸碰到一個堅實而熟悉的胸膛——
是陸言。
這突如其來的觸碰,帶著無聲的安撫與支撐,讓謝瀾心頭那股無名火和尖銳的煩躁,瞬間被熨帖下去大半。
更多未出口的冷言冷語,也都悄然嚥了回去。
“小瀾,”陸言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溫和而平穩,巧妙地轉移了話題,也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了正事,“時間是不是差不多了?可以開始招魂了嗎?”
謝瀾看了下時間,差不多了,他也懶得再理那個還在和周昀哭訴的女生,轉身走向車邊,開始清點準備招魂要用的器物,動作利落卻透著股公事公辦的疏離。
等招魂所需的香燭、黃紙、清水一一擺好,準備停當時,他抬眼看向周昀懷中的王萌。
“水屬陰,子時招魂,陰氣最盛。”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女子體陰,不宜在場。王小姐,請先回車上迴避。”
“我……我也想見見雪雪,”王萌看向謝瀾,眼裡再次泛起水光,聲音裡帶著懇求,“謝師傅,求您讓我見見她,就一麵,好不好?剛纔是我太沖動了,我和你道歉,你彆和我計較。”
周昀看著她這般模樣,心下一軟,也幫著開口:“謝師傅,這些年萌萌一直放不下小雪,能不能……通融一次?”
謝瀾聞言,卻輕輕笑了一聲。
他歪了歪頭,目光在兩人臉上掠過。
“也不是不行。但女子陰氣疊加,很可能乾擾儀式,導致招魂失敗。”他語氣隨意,卻字字清晰,“你們自己決定,要不要冒這個險。事先說好——我明早還要回去喂貓,隻招這一次。”
聽到“招魂失敗”四個字,周昀神色一凜,他堅持多年,好不容易看到希望,自是不允許有任何風險。
他握緊王萌的手,安撫道:“萌萌,機會難得,我們不能錯過。你先回車裡等。等我這邊結束,所有細節我都告訴你,好不好?”
王萌抬起眼,楚楚可憐地望向謝瀾,眼眶泛紅,欲言又止。
可惜她麵對的是謝瀾。
那雙眼睛裡冇有絲毫動搖,隻有一絲清晰的不耐。
“趕緊定,”他看了眼天色,聲音微沉,“錯過時間,今晚就白來了。”
王萌咬了咬唇,終於一步三回頭地朝車的方向走去。
河灘重歸寂靜,隻有水聲潺潺,襯得夜色更深。
謝瀾在岸邊清出一片淨地,麵朝西北——亡魂所歸之向。
他點燃三柱線香,插入河灘濕土,青煙筆直升起,在無風的夜裡竟紋絲不散。
“周雪,癸酉年、辛酉月、丁亥日、庚子時生人,”他聲音不高,卻字字穿透夜色,“今日以香為引,以水為憑,喚你魂歸故水。”
他取出一張黃紙,上麵以硃砂寫著周雪八字。
紙角浸入河水,濕痕緩緩洇開。
陸言與周昀屏息立在三步之外。
周昀緊緊攥著拳,指甲陷進掌心。
謝瀾閉目,指尖在黃紙上虛劃,口中唸誦招魂口訣。
念至第七遍時,插在地上的線香忽然齊齊攔腰折斷,香灰簌簌落進土裡。
——這是陰魂受阻、難以自由現身的征兆。
謝瀾睜開眼,眸色沉冷。
他不再唸誦,轉而並指淩空,在黃紙上快速書下一道破障符的虛影,隨即劃破指尖,一滴血珠墜入河中。
“血為陽引,破爾陰枷。”他聲音陡然一厲,“破!”
話音落下,河麵忽地無風起浪,一團濃鬱的黑氣從水底翻湧而上,在離岸三尺處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那影子飄忽不定,周身淡金色虛影鎖鏈纏繞,如同枷鎖,將她牢牢縛在原地。
周昀渾身劇震,踉蹌一步:“小雪……是你嗎?!”
人影微微轉向他,似在點頭,卻發不出聲音。
她抬起虛化的手,指向岸邊某個方向——正是之前那幾棵老柳樹所在的西南方。
謝瀾緊盯著那圈金鍊虛影,聲音冷徹:“金鎖為契,柳木為媒……有人用‘柳鎖金婚’的陰毒術法,將你配給了早夭的亡魂。”
水中的人影驟然劇烈顫抖,纏繞周身的黑氣如沸騰般翻湧。
一旁的周昀如遭雷擊,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妹妹竟是被害死的?死後靈魂還要遭受這樣的囚禁與折磨?
這個認知帶來的劇痛和憤怒,幾乎將他撕裂。
“砰”的一聲悶響,一向篤信唯物、從不低頭的他,竟雙膝重重跪在了濕冷的泥地上,朝著謝瀾的方向。
“謝先生!”周昀的聲音嘶啞,每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刮出來,帶著瀕臨崩潰的顫意,“求您……救救小雪。任何代價我都願意付,絕無二話!”
謝瀾冇有立刻迴應,他之前隻答應幫他招魂問清楚緣由,並冇有想到會如此麻煩。
他垂著眼,神色是慣有的淡,像一口不起波瀾的古井,彷彿早已看透生死,再難因旁人掀起一絲多餘的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