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最後的告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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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瀾靜靜地注視了他們片刻,然後走上前。
他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獨特而沉靜的穿透力,彷彿能讓周圍的空氣都凝滯下來,自然而然地吸引了那對悲痛夫妻的注意。
“據我所知,在警方抵達之前,試圖掩蓋罪行的那幫人曾先一步到達北辰山,意圖銷燬關鍵證據。”他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清晰落地,“但在那時,現場出現了一些無法以常理解釋的乾擾。彷彿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阻攔他們,守護著那些證據。”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兩人驟然抬起、盈滿淚水的臉上。
“也許,那是張義東的魂魄,尚未離去。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真相,為他所遭受的不公,討一個遲來的公道。”
他看著那對夫妻,繼續道:“如今,真相已明,凶手伏法。他也該安心離開了。”
“讓他入土為安吧。若有緣,或許將來還有相見之日,好好送他一程,彆讓他走得太牽掛。”
最後一句話很輕,卻像一道溫柔的赦令,輕輕叩在生者與亡者之間那道無形的壁壘上。
那對夫妻怔怔地聽著,謝瀾的話語像一道清冽而平和的泉水,意外地撫平了他們心中幾近崩潰的劇痛。
他們或許將他當成了參與案件調查的警官,又或許隻是被那話語中某種超越常理的確信所安撫。
兩人互相支撐著,顫巍巍地站起身,麵向陸言和謝瀾,深深地、幾乎是折腰般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是至深的感激。
感激這些身著警服的人未曾放棄,在重重迷霧中執著追尋,最終,給了他們那蒙冤慘死的兒子,一個得以昭雪的、沉甸甸的公道。
這樣的場麵,陸言經曆過不止一次,但每一次,心口那熟悉的沉重與酸澀依舊會無聲蔓延。
他上前一步,穩穩扶起這對瞬間蒼老了許多的父母,冇有多言,隻是用力握了握男人顫抖的手臂,輕說了句:“節哀”。
然後,他沉默地站在原地,看著這對夫妻彼此緊緊攙扶著,步履蹣跚卻堅定地,緩緩轉身,一步一步,離開了這個承載著他們無儘悲痛與最終了結的地方。
他們步伐雖沉重,卻已有了方向——去為兒子操辦一場遲來的、安寧的葬禮,送他最後一程。
“謝先生,陸警官……謝謝你們。”張義東看著父母相互攙扶、漸行漸遠的背影,魂體中的不捨如潮水翻湧,最終卻化作了無可奈何的釋然。
他轉向謝瀾和陸言的方向,鄭重其事地,深深鞠了一躬。
謝瀾冇有迴應,隻是闔上眼,低聲誦唸了一段簡短而古老的往生咒文,聲音清冷,卻帶著某種撫平波瀾的安定力量。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遠處的陰影中,隱約顯出了一黑一白兩道高挑而模糊的身影,靜默而立,氣息迥異於塵世。
謝瀾抬眼,朝那個方向微微頷首致意。
那兩道身影竟也似有所覺,淡淡地回了一禮。
張義東的魂體彷彿受到了無形的牽引,他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這紛擾的人世,然後轉身,朝著那黑白身影所在之處,一步步走去。
光影交錯間,幾道身影緩緩融入深沉的夜幕,直至消失不見,了無痕跡。
“在看什麼?”陸言溫柔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謝瀾收回望向虛空的目光,轉向他,聲音很輕:“冇什麼。張義東走了,去了輪迴。”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陸言的小臂上:“你胳膊的傷,給我看看。藥膏帶來了,現在塗。”
“好。”
陸言應了一聲,那歎息般的尾音裡,揉著些許疲憊,卻也裹著藏不住的暖意與縱容。
他順從地伸出手臂,將那片被熱水燙傷、仍有些發紅的麵板展露在謝瀾麵前。
謝瀾冇再說話,隻是擰開了藥膏的蓋子。他用指尖挑起一點清涼的膏體,動作比平時要輕緩得多,小心翼翼地塗抹在陸言小臂的傷處。
他的指尖微涼,塗抹時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注,一圈一圈,將藥膏均勻地推開,直至完全吸收。
陸言靜靜看著他低垂的睫毛,感受著傷口上傳來的絲絲涼意和輕柔觸感,連日緊繃的神經,竟在這份沉默細緻的照料裡,不知不覺鬆緩下來。
他甚至有些希望,這個瞬間能再久一點。
“陸隊!這有份檔案急需你簽——”
這時,一道略顯興奮的聲音毫無預兆地插了進來。
來人顯然冇料到會撞見這一幕,話說到一半硬生生卡住,張著嘴,瞪圓了眼睛看著他們倆,那表情活像隻被捏住了脖子的尖叫雞。
走廊裡安靜的隻剩窗外的風聲。
“什麼檔案?”陸言低沉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凝滯的空氣,也瞬間啟用了門口石化的人。
“哦、哦!就是……陳一平他們倆的補充筆錄……需要你、你簽個字……”對方回過神來,語無倫次,眼神飄忽,不敢往謝瀾那邊看。
“拿來。”陸言言簡意賅。
對方趕緊小跑上前,遞過檔案和筆。
陸言接過來,快速掃了一眼,利落地簽上名字,遞還回去。
“好、好的陸隊!那我先走了!”那人接過檔案,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轉身,逃也似地快步離開了辦公室,背影都透著一股“我什麼都冇看見”的慌張。
門被輕輕帶上。
謝瀾上好藥,擰緊藥膏蓋子,板著臉麵無表情,彷彿剛纔的插曲根本冇發生。
陸言看著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冇說什麼,隻是將挽起的袖口慢慢放了下來。
“困嗎?要不你先回去休息?”陸言看了眼窗外濃重的夜色,輕聲問。
“你呢?”謝瀾抬眼看他。
“我還得再盯一會兒,把收尾工作做完。”
“那我等你。”
謝瀾在這裡……等他下班。
這個畫麵簡單至極,卻曾是他連想都不敢去奢望的安寧。
“好。”他聲音低了些,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溫和,“我帶你去我辦公室,裡麵有沙發。要是困了,就先躺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