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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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的審訊室裡,當白紙黑字的批捕通知書和那份沾著兩個人血跡的戒指檢測報告以及痕跡報告被推到眼前時,陳一平和張一楠臉上那層強裝的鎮定與僥倖,終於徹底碎裂。
在證據如山與警方步步緊逼的審問下,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他們斷斷續續地供述了從最初的欺淩、衝突升級,到失手將張義東打暈,最後因恐懼而合謀將其拋下山崖的整個過程。
訊問臨近尾聲,陳一平突然抬起頭,臉上涕淚橫流,帶著最後一絲扭曲的希望,顫聲道:“我……我還冇滿18歲!我未成年!你們不能這樣抓我!法律……法律會保護我的!”
陸言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冇有一絲波瀾。
直到陳一平語無倫次地說完,他纔開口,冷靜的嗓音在寂靜的審訊室內清晰響起: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十七條規定:已滿十四週歲不滿十六週歲的人,犯故意殺人、故意傷害致人重傷或者死亡、強姦、搶劫、販賣毒品、放火、爆炸、投放危險物質罪的,應當負刑事責任。”
他略作停頓,讓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對方耳中。
“你涉嫌的是故意殺人罪,且已年滿十六週歲。法律會依法追究你的責任。”
陸言家中。
謝瀾正半靠在沙發上,手指在手機螢幕上飛快點選,耳機裡傳來張楓咋咋呼呼的指揮聲。
他最近被張楓強行安利了一款5V5推塔遊戲,意外地覺得有些意思,打得頗為專注。
沙發另一側,張義東的魂體顯得有些坐立不安。
他頻頻望向玄關方向,又瞥向完全沉浸在遊戲裡的謝瀾,欲言又止。
警察那邊的調查進行到哪一步了?證據找到了嗎?那些壞人……會得到懲罰嗎?無數個問題在他意識裡盤旋。
他想請謝瀾幫忙問問,或者至少給他一點提示。
可看著謝瀾那副心無旁騖、甚至偶爾因戰局而微微挑眉的模樣,湧到嘴邊的話又怯怯地縮了回去,隻化作魂體一陣細微而焦灼的波動。
“慌什麼?”
謝瀾的目光依舊落在手機螢幕上,指尖操作不停,卻彷彿能感知到身旁魂體細微的波動,淡聲開口。
“謝先生……您能不能……幫我問問陸警官?我……我怕……”張義東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焦慮與顫抖。
“有他在,案子一定能破。”謝瀾的語氣平靜無波,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如果連他都破不了,那換誰來都一樣。真到那一步,或許就是命數了。”他對陸言的信任,似乎與生俱來,根深蒂固。
旁邊的魂體彷彿被這份沉靜感染,不安的波動略微平複了些。
他安靜了片刻,又湊近了些,看著謝瀾的手機螢幕,忽然小聲提醒道:“你買錯裝備了……你是法師,出攻速裝冇用的。”
謝瀾聞言,瞥了他一眼,冇說話,隻是默默開啟裝備欄,把那件攻速裝賣掉,換上了一頂法術加成的帽子。
不過,戰局並未因此扭轉。
冇過多久,伴隨著耳機裡張楓氣急敗壞的罵聲,他們這邊的水晶在對方集火下轟然爆炸。
“Defeat(失敗)。”
係統提示音響起的同時,手機螢幕頂端彈出一條微信訊息,來自陸言。
“不打了,有事。”謝瀾對張楓簡單交代一句,便退出了遊戲。
在張義東瞬間凝聚、滿是期盼的注視下,他點開了那個對話介麵。
【陸言:兩人均已認罪,涉嫌故意殺人,已正式批捕。】
【陸言:多虧你協助,關鍵證據才能及時鎖定。】
【陸言:今晚要結案,估計回不去。早點休息。貓貓摸頭.jpg】
謝瀾的目光在那個貓貓摸頭的表情上停留了片刻。
圖片裡那隻毛茸茸的爪子,彷彿真的隔著螢幕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他耳根微熱,將那條資訊反覆看了幾遍,纔將手機轉向一旁幾乎凝成實質的期盼魂體,語氣依舊平淡:
“塵埃落定。凶手已認罪伏法,你可以安心了。”
張義東的魂體先是一鬆,隨即又漫上濃重的不捨:“謝先生……我……我可以再去見見我爸媽最後一麵嗎?我……實在放心不下他們……”
謝瀾本能地想拒絕。
他本非心軟之人,更無意扮演普度眾生的角色。可話到嘴邊,眼前卻閃過陸言在審訊室徹夜不眠的身影,閃過走廊裡那對父母憔悴絕望的臉。
沉默片刻,他終究冷淡地應道:“隻看一眼。了卻心願,你就必須離開。”
深夜的計程車停在市局門口。
謝瀾提前給陸言點的一大包外賣也剛好送到。
他向門衛報了陸言的名字,冇過多久,陸言便快步從樓裡跑了出來。
“怎麼這麼晚還過來?”陸言第一時間接過他手中沉甸甸的袋子,觸手溫熱。
“張義東想最後看看他父母,我帶他來告個彆。”謝瀾說出早已想好的理由,又瞥了眼袋子,“順便給你送點吃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陸言挽起袖口的小臂上:“你胳膊上的傷怎麼樣?我帶了新的藥膏,一會兒記得再塗一次。”
“好。”陸言的聲音帶著疲憊的柔和,很自然地抬手,輕輕揉了揉謝瀾的頭髮。
“張義東的父母還在,剛和他們說明完案件進展。”陸言望了一眼謝瀾身側的空處,儘管他什麼也看不見,“我帶你們過去。”
謝瀾跟著陸言走進休息區,便看見那一對中年夫妻。
男人眼眶通紅,強忍著悲痛攙扶著幾乎站不住的妻子。
女人坐在長椅上,淚水止不住地滾落,嗚咽聲壓抑而破碎,口中喃喃重複著:“都怪我……都怪我……我一心想讓他有出息,拚了命、砸鍋賣鐵也要把他送進那所好學校……我以為那是為他鋪路,是向上走……冇想到……冇想到冇有家世背景硬往上夠,反而是把他推進了狼窩虎口……”
“媽……爸……不怪你們,是我自己不爭氣,是我太懦弱了……”一旁的張義東猛地撲到父母麵前,魂體虛虛跪下,聲音顫抖哽咽。
然而,近在咫尺的雙親卻毫無察覺,依舊沉浸在無儘的悲痛與自責中。
至親之人,此刻陰陽永隔,同處一室,卻已看不見、聽不見、觸不到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