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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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陳家彆墅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陳一平的父親陳鑫獨自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手中一支雪茄緩緩燃燒,青灰色的煙霧繚繞上升,將他陰沉的麵容襯得模糊不定。
他沉默著,隻有指尖在雪茄上無意識地輕叩,泄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一旁,秘書緊握著手機,目光如同被釘在螢幕上,焦急地等待著某個遲遲未來的訊息。
每一次螢幕亮起又暗下,都讓他的呼吸微微一頓。
而張家,更是徹底亂作一團,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動。
之前那位囂張向女警潑熱水的婦人,正是張一楠的母親。
她仗著家世跋扈已久,本想著拿個小女警出出氣。
誰料,那杯熱水偏偏潑向了背景特殊的陸言。
起初,陸言本不欲深究此事,卻偏偏碰到了在意陸言的謝瀾,謝瀾態度強硬的要求必須追究到底。
而陸言,向來以謝瀾的意見為準。
隨後,即便找了有關係的分局的人說情,陸言也毫不鬆動,堅決依法辦理。
如今,張一楠母親因涉嫌襲警被依法刑事拘留。
而張一楠本人,也正被警方傳喚接受問詢。
一向順風順水的張家,此刻才真切體會到什麼叫踢到了鐵板,什麼叫法理難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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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風,同時也吹到了陸川那裡。
此刻的白氏集團待客室內,氣氛更是微妙。
“張叔,實在抱歉,這件事您找我來斡旋,恐怕是找錯了人。”陸川姿態放鬆地靠在沙發上,語調平和,卻透著一股清晰的疏離感,“我弟弟他們刑偵係統內的事務,向來是獨立辦案,從不會與我通氣。更何況,他這個人……”
他微微一笑,笑中帶著寵溺和自豪,“一向隻認證據和原則,私情兩個字,在他那裡行不通。您找我,確實是找錯人了。”
對麵坐著的老者身著昂貴的高定西裝,此刻卻毫無平日裡的沉穩威儀,臉上隻剩下焦灼與近乎懇切的懇求。
畢竟,他的獨孫和兒媳婦此刻都被扣在市局,形勢岌岌可危。
“至於您兒媳當眾襲警一事,”陸川端起麵前的茶杯,輕輕撥開浮葉,語氣平淡無波,“我另一位弟弟當時在場,他的態度,已經代表了我們全家的態度。他說過的話,就是我們共同的意思。”
他抬眼看向對方,目光平靜無波,“我弟弟從小家裡就看得重,冇受過什麼委屈。這次平白受了傷,我這做哥哥的,看著也心疼。”
言下之意,再無斡旋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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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內,空氣凝滯。
對陳一平和張一楠的第二輪審問再次開始。
二人各自坐在不同的房間裡,卻彷彿遵循著同一套緘默的劇本。
他們牢記律師的囑咐,麵對警方的訊問,始終緊抿嘴唇,以沉默對抗。
隻有當追問過於尖銳緊迫時,才機械地吐出一句:“我還小,還冇成年,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除此之外,再無多餘一字。
而旁邊的審訊室裡,那幾個從山上帶回來的男人,口徑也驚人地一致。
無論怎麼問,他們都咬死了最初的說辭——隻是普通遊客,偶然看到地上有枚“金戒指”,一時貪心作祟,想撿了換錢,絕無其他意圖。
表情無辜,語氣委屈,將“見財起意”演得滴水不漏。
審訊的刑警們反覆盤問,試圖找出破綻,但對方顯然早有準備,心理防線築得極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案情看似取得了關鍵物證,卻在審訊環節陷入了僵局,進展緩慢,令人倍感焦灼。
小會議室裡煙霧繚繞。除了仍在審訊室裡攻堅的幾人,其餘刑警都聚集在此,一根接一根地抽菸提神,試圖在瀰漫的焦躁中理清思路。
“還剩不到一小時了……”平頭的小張狠狠掐滅菸頭,聲音裡壓著不甘與憤怒,“難道就真冇彆的辦法了?我們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兩個混賬大搖大擺地從這兒走出去?那孩子……難道就真的白死了?!”
他的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死水,讓本就沉悶的空氣更加凝重。
正當所有人都被倒計時的壓力逼得喘不過氣時——
“陸隊!”
會議室門被猛地推開,物證科的一名同事手裡攥著幾張報告,幾乎是衝了進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血樣比對結果出來了!在那枚戒指上,我們同時檢出了兩個人的血跡——陳一平,和受害者張義東!”
這句話如同驚雷,瞬間劈散了滿屋的焦躁。
他喘了口氣,快速補充:“還有,現場足跡的痕檢報告也同步確認:景觀石附近的鞋印,與張義東、陳一平、張一楠三人吻合。而懸崖邊緣最關鍵的幾處蹬踏、拖拽痕跡,其鞋印花紋與受力特征,均指向陳一平和張一楠!”
他略一停頓,帶著慶幸的語氣說道:“幸好陸隊有先見之明,在他們被帶回局裡的當天,就以‘配合調查、排除嫌疑’為由,依法提取了他們的鞋印和足跡樣本進行留痕比對。現在,鐵證如山!”
陸言猛地從座位上起身,眼中銳光一閃,雷厲風行的開始安排。
“老周,立刻準備材料,申請以涉嫌故意殺人罪批捕張一楠和陳一平,程式走加急!”
他隨即轉向另一組隊員:“山上抓回來那幾個人,重點徹查他們與陳家的資金往來、通訊記錄,挖出雇傭和指使的證據。證據到手之後,再審!這一次,我要他們再也冇法用‘撿戒指’來糊弄!”
“是!”
眾人齊聲應道,聲音斬釘截鐵,方纔的沉悶與焦灼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蓄勢待發的銳氣。
所有人立刻起身,快速而有序地投入行動。
陸言在會議室裡將整個案件脈絡與證據鏈最後梳理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合上案捲起身。
他剛拉開會議室的門,一抬眼,便看見陳一平的母親和那位趙律師正朝他這個方向快步走來,顯然已等候多時。
“陸隊長,法定的24小時已到。”律師推了推眼鏡,臉上帶著笑容,語氣篤定,“在缺乏進一步證據的情況下,我要求立刻釋放我的當事人。現在,我來接他回家。”
陸言抬眼看向他們,冇什麼表情。
就在此時,周昀大步流星地從走廊另一端走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徑直來到陸言身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陸言接過檔案,目光掃過紙麵,然後將其正麵朝向律師和陳太太。
那是一張蓋著鮮紅印章的批捕令。
“陳一平,”陸言的聲音清晰、冷靜,在寂靜的走廊裡迴盪,“因涉嫌故意殺人罪,現有證據確鑿,檢察院已正式批準逮捕。”
他頓了頓,目光如實質般落在瞬間麵色慘白的陳太太和表情凝固的律師臉上:“他回不了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