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衛指著他，笑出了聲：
“就你這樣？還蘇夫人的親爹？
你知道老太爺過的是什麼日子？隔三差五薑管家親自送東西過去，米麪糧油、布匹藥材，一車一車的！就你這樣的，也配？”
旁邊幾個門衛也跟著笑了起來。
“你咋不說你是縣令大人的親爹呢？那更威風！”
“就是！要飯也要個像樣的說法，這也太假了！”
那年長的見眾人不信，有些急了，回頭朝身後兩人喊道：“告訴他們，我是誰！”
那女的一聽，連忙上前一步，張嘴作證。
“他叫王大富，真是你們蘇夫人的親爹，我是他婆娘，他是我男人，我們是來找閨女的。”
說著，一把拉過一旁那個縮著脖子、眼神躲閃的年輕人。
“這是我們的兒子——王耀龍，你們夫人的親弟弟！你們總該聽說過吧？”
那年輕人被拽到人前，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卻也不敢躲開，隻是低著頭，任散亂的頭髮擋住臉麵，誰也不看。
大冬天的，身上隻穿著一件薄薄的舊復襦，布料發黑，袖口磨得起了毛邊，風一吹，整個人止不住地微微發抖。
兩隻手縮在袖子裏，可袖子太短，遮不住凍得通紅的手腕。
腳上那雙鞋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鞋麵破了一個洞，露出裏頭的腳趾，腳趾凍得通紅髮紫，沾著泥汙。
縮著脖子，肩膀聳得高高的，整個人恨不得把自己蜷成一團。
可即使這樣，冷風還是從四麵八方鑽進來，凍得他牙關輕輕打顫
金氏忽然間又想起了什麼，連忙補充道：
“你們這個夫人，是最寵他這個弟弟了！
隔三差五就派人來接他來蘇家住，一住就是十天半個月的！薑老親自來接，你們總該見過吧？”
金氏推了推那年輕人的胳膊：
“耀龍，你說句話啊！告訴她們，你姐是不是蘇家的當家主母？是不是最疼你？”
王耀龍被推得往前踉蹌了一步，抬起頭，目光躲閃地在幾個門衛臉上掃過，嘴唇動了動。
“喲，還王大富呢，王耀龍呢。”
其中一名門衛出聲打斷了他，語氣裡滿是嘲弄。
“你們這是一家子齊上陣啊？爹演完了娘演，娘演完了兒子演？”
旁邊幾個門衛又笑了起來。
“就是！你們都是一夥的，想怎麼說就怎麼說，誰信啊？”
這婦人說的沒錯，夫人確實有一個親弟弟，十分疼愛。
可那位少爺並不在蘇家長住，也沒在蘇家住過幾回，他們這些守大門的，更是沒打過幾次交道。
隻是知道有這麼一個人。
但眼前這個蓬頭垢麵、縮頭縮腦的，跟那位少爺實在對不上號。
“我們還能騙你不成……”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演了！”
領頭的門衛斜睨了她一眼，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你們這一套，我見多了！今天說是夫人的親爹，明天是不是該說是老爺的親娘了？”
旁邊幾個門衛又是一陣鬨笑。
金氏隻得又苦口婆心地解釋一遍：
“他……他真是你們夫人的親爹……我是他婆娘……這是我們的兒子王耀龍，你們夫人的親弟弟！
我們是從王家莊來的，走了好長的路……”
她越說越急，越急越亂，話也說得顛三倒四的。
可心裏頭，卻把這幾個門衛恨上了，將他們罵了個狗血淋頭——什麼東西！不過是幾條看門的狗，也敢攔她？
等她進了蘇家，頭一件事就是讓王耀龍把這幾個不長眼的全換了！讓他們滾蛋！看他們還敢不敢這麼橫！
“騙誰呢？走走走，趕緊走，別堵在大門口礙眼！”
話還沒說完，就被直接打斷。
金氏的臉騰地漲紅了，脾氣再也壓不住，一下子就上來了。
她在王家莊好歹也是潑辣慣了的，村裡誰不讓她三分？現在倒好，被趕出村子，連這幾個看門的狗東西也敢欺負到她頭上了！
這些日子受的委屈，一股腦全湧了上來。
她張嘴就要罵回去，把這些天的憋屈全都發泄出來，讓這幾個狗東西知道她金氏不是好惹的！
可剛張開嘴，還沒出聲——
王耀龍趕緊扯了扯她的袖子，在她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
金氏一愣，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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