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大人到底什麼意思？既不讓他們走，也不肯露麵，就這麼乾耗著。
白天耗在偏廳裡，晚上放回客舍，明天一早怕是還得繼續來等著。
有人下意識地站起身來，卻又頓住，看了看身邊的人，像是在確認這不是什麼圈套。
僕從也不催，就那麼站在門口等著。
片刻後，終於有人動了。
是那幾個老管事，相互看了一眼，默默起身，朝門口走去。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第三個。
趙軒靠在椅背上，沒有動。
錢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站起身來，跟著人群往外走。
那個年輕管事走在人群裡，經過門口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偏廳——那張空蕩蕩的桌子，那些燃著的蠟燭，還有那幾個還坐在原地的少爺們。
他沒有停留，跟著人群消失在夜色裡。
偏廳裡隻剩下趙軒和寥寥幾人，還有門口那幾個僕從。
僕從依舊站在門口，沒有催，也沒有離開。
趙軒終於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袖，慢慢朝門口走去。
僕從等他走遠，才朝剩下幾人道：
“諸位，請吧。”
剩下幾人不得不起身，慢吞吞地朝門口走去。
有人腳步拖遝，有人回頭看了一眼偏廳裡的燭火，眼神複雜，卻誰也沒有開口。
僕從也不催，等最後一個人踏出門檻，纔跟在後麵，將門簾放下。
偏廳裡隻剩下燃燒的蠟燭，和一室的寂靜。
翌日，有人覺得去了也是空等，不如不去，乾脆待在客舍裡不肯出來——反正去了也是乾坐著，等不來人，吃不飽飯，還不如躺著。
二位大人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總不能把他們從客舍裡拖出去。
可這個願望，很快就破滅了。
早上，僕從來到偏廳，見裏頭少了人，便轉身直奔客舍。
片刻工夫，那些不願出門的人就被“請”了出來，半推半就地跟著往偏廳走。
有人邊走邊嘀咕，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人聽見。
可嘀咕歸嘀咕，腳步還是得跟上。
不多時，偏廳裡又坐滿了人。
柏鶴村，蘇家。
蘇家大門口，幾個門衛正將三個人往外攆。
這三個人，穿得破破爛爛，蓬頭垢麵，也不知道有多少天沒洗過臉、沒換過衣裳了。
可仔細看，還是能分出男女——兩個男的，一個女的，年紀都不小了。
年長的那個男人約莫五十齣頭，身形佝僂；女人看著像是他婆娘，一臉的風霜。
年輕些的那個二十來歲，縮著脖子跟在後麵，遮擋著臉，眼神躲躲閃閃，似乎不敢與蘇家的人對視。
“滾滾滾！要飯也不看看地方，這是蘇家！不是善堂！”
領頭的門衛揮著手，像趕蒼蠅一樣。
另幾個門衛也叉著腰站在門口，一臉不耐煩。
那年長的男人卻不肯走，一邊被推著往後退，一邊扯著嗓子喊：
“我不是要飯的！我是你們蘇夫人的親爹！我女兒是你們的主母！你們讓我進去！”
此話一出，頓時引來在場幾人的目光。
門口剛好有經過的婆子，聽見這話，腳步齊齊頓住，扭頭看了過來。
連旁邊路過的幾個長工，都停下腳步，伸長脖子往這邊瞧。
門衛也愣了愣，隨即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眼。
破衣服，髒得看不清顏色。
臉上黑一道白一道，頭髮亂得跟草窩似的，鬍子上還沾著幹了的飯粒，腳上的鞋露著腳趾頭，腳趾頭凍得通紅。
蘇家上下誰不知道，蘇夫人對她那個爹，那是出了名的好。
隔一段時間，就讓薑老親自送東西過去。
米麪糧油、布匹藥材，一車一車地往王家莊拉。
逢年過節更是少不了，有時候薑老一去就是一整天，回來時馬車都空了。
更多的時候，是薑老親自去辦，從不假手於人。
府裡人都知道，那是夫人交代的，旁人辦她不放心。
即使這段時間府裡有些難熬，進項不如從前，沒有再送過，可憑著往日送去的那些東西，也足夠他們吃穿不愁的。
怎麼可能是現在這副模樣？
現在眼前這人，竟然當著他們的麵，說是夫人的親爹？
這是拿他們當傻子哄吶。
要真放了他進去，豈不是成了眾人的笑話？到時候夫人怪罪下來，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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