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代表各家家族的人陸陸續續進了縣衙。
二十多人在偏廳裡坐著,茶也沒有,點心也沒有,就這麼乾等著。
椅子硬邦邦的,窗縫裏透進來的風帶著寒氣,坐久了連手腳都發僵。
一開始還有人小聲交談,互相試探口風:“昨兒個睡得可好?”“你家那邊可有訊息?”
可問了半天,誰也問不出個所以然,說話的人便漸漸少了。
三大家族的人沒來,縣丞大人沒來,縣令大人更沒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日頭從東邊挪到了頭頂。
有人開始坐不住了,起身在偏廳裡踱步,有人湊到門口往外張望,可廊上空空蕩蕩,連個鬼影都沒有。
到了中午,門外終於傳來一陣腳步聲。
眾人尋聲望去,隻見兩個婆子領著四五個丫鬟魚貫而入,手裏都提著食盒。
飯菜擺在桌上——清湯寡水,幾碟鹹菜,一盆糙米飯,連點油星都見不著。
眾人一看,臉都垮了下來。
他們何時吃過這麼差的?在自己的家族,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年長的幾位是府上的管事,平日裏東家見了也要給幾分薄麵。
年輕些的更是各家的子侄晚輩,雖不是嫡出長子,卻也是錦衣玉食養大的,哪裏受過這般怠慢。
分量倒是夠二十多人吃的,可這飯菜……跟昨夜的宴席比,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有人忍不住嘀咕:“這……這是給我們吃的?”
領頭的婆子瞥了他一眼,又麵無表情地掃了眾人一眼,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所有人都聽見:
“縣丞大人說了,邊境正在戰亂,戰士們食不果腹,要節省給到邊境,比不得你們家裏,還望各位多擔待。”
話音落下,不少人瞬間變了臉色。
這話說的客氣,可話裡的意思豈會聽不出來?這是在點他們——你們在家裏錦衣玉食,可想過邊境的將士們連飯都吃不飽?
已經有人在暗自猜測:莫非這次縣令大人找他們前來,與此事有關?
人群中,錢昊看向趙軒,趙軒看向錢昊。
兩人目光一碰,又各自移開。
心中都有著同樣的疑惑,但都各自按耐著,都在默默關注著對方的行為,等著對方先動。
不等眾人多想,領頭的婆子往旁邊的幾個丫鬟看了一眼。
幾人立刻會意,走上前來。
一人端著飯盆,一人拿著碗筷,動作麻利地在眾人麵前穿梭。
糙米飯盛進碗裏,一人一碗,不多不少,剛剛好。
筷子往碗邊一擱,整整齊齊。
“各位慢吃。”
等到幾人安排妥當後,婆子丟下這句話,眼皮都沒再抬一下,也不再多留,領著幾個丫鬟轉身就要往外走。
眼看婆子已經走到門口,一個年紀輕些的管事終於沉不住氣了,快走兩步追了上去,攔住婆子的去路,賠著笑臉問道:
“這位媽媽,敢問縣丞大人或縣令大人,什麼時候能過來?我們這都等了一上午了……”
領頭的婆子腳步頓了頓,轉過頭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不冷不熱:
“二位大人正忙著呢,各位先吃著,等大人們忙完了,自會過來。”
說完,也不等他再開口,繞過他的胳膊,掀開門簾就出去了。
偏廳的門重新關上,那一聲輕響,像是壓在眾人心上的石頭。
管事站在原地,臉上的笑還沒散去,卻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錢昊和趙軒又對視了一眼,這回誰也沒再移開。
他們心裏都清楚——這頓飯,怕是不好吃。
眾人低頭看著桌上的碗——糙米飯粒粒分明,可配上那幾碟鹹菜,實在讓人提不起胃口。
而且此時,誰都沒有那個心情去吃。
一刻鐘、二刻鐘……
終於,有人動了。
是坐在角落裏的一個中年管事,約莫四十齣頭,麵容消瘦,穿著一身半舊的葛布袍子。
起身走到桌前,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拿起其中一碗屬於自己的飯,又夾了兩筷子鹹菜,埋頭吃了起來。
他吃得很快,嚼得也用力,可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
又有兩三個年紀稍長的管事走上前,各尋了一個位置坐下,一言不發地吃著。
可那些養尊處優的年輕少爺們,誰也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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