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丞又坐了一會兒,眼見時候差不多了,這才站起身,笑著朝眾人拱了拱手:
“時間不早了,我已為各位安排了住所,就在縣衙後頭的客舍,被褥茶水一應俱全。
諸位今晚好好歇息,有什麼事,明日再說不遲。”
話音落下,眾人麵麵相覷——這還真要留他們過夜?
有人張了張嘴,想說家裏還有事,想說明日再來,可對上縣丞那張笑臉,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縣丞也不再多言,朝門外拍了拍手,幾個僕從魚貫而入,恭恭敬敬地立在門口,等著領人。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隻好起身,跟著僕從往外走。
腳步拖遝,沒人說話,隻有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在偏廳裡響著。
縣丞走到門口,目送著他們離去。
夜色裡,那些人影三三兩兩地消失在迴廊盡頭,偶有人回頭望一眼,也隻看到縣丞負手而立的剪影,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
等人走盡了,縣丞這才轉過身,嘴角微微揚起。
這些人的心思,他看得清清楚楚——想走不敢走,想留又不安。
三大家族的人不來,他們就像沒了頭的蒼蠅,嗡嗡嗡地轉,卻不知道該往哪兒飛。
等著吧。
三天的時間,這才剛開始呢。
第二天一早,代表各家家族的人陸陸續續進了縣衙。
二十多人在偏廳裡坐著,茶也沒有,點心也沒有,就這麼乾等著。
椅子硬邦邦的,窗縫裏透進來的風帶著寒氣,坐久了連手腳都發僵。
一開始還有人小聲交談,互相試探口風:“昨兒個睡得可好?”“你家那邊可有訊息?”
可問了半天,誰也問不出個所以然,說話的人便漸漸少了。
三大家族的人沒來,縣丞大人沒來,縣令大人更沒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日頭從東邊挪到了頭頂。
有人開始坐不住了,起身在偏廳裡踱步,有人湊到門口往外張望,可廊上空空蕩蕩,連個鬼影都沒有。
到了中午,門外終於傳來一陣腳步聲。
眾人尋聲望去,隻見兩個婆子領著四五個丫鬟魚貫而入,手裏都提著食盒。
飯菜擺在桌上——清湯寡水,幾碟鹹菜,一盆糙米飯,連點油星都見不著。
眾人一看,臉都垮了下來。
他們何時吃過這麼差的?在自己的家族,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年長的幾位是府上的管事,平日裏東家見了也要給幾分薄麵。
年輕些的更是各家的子侄晚輩,雖不是嫡出長子,卻也是錦衣玉食養大的,哪裏受過這般怠慢。
分量倒是夠二十多人吃的,可這飯菜……跟昨夜的宴席比,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有人忍不住嘀咕:“這……這是給我們吃的?”
領頭的婆子瞥了他一眼,又麵無表情地掃了眾人一眼,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所有人都聽見:
“縣丞大人說了,邊境正在戰亂,戰士們食不果腹,要節省給到邊境,比不得你們家裏,還望各位多擔待。”
話音落下,不少人瞬間變了臉色。
這話說的客氣,可話裡的意思豈會聽不出來?這是在點他們——你們在家裏錦衣玉食,可想過邊境的將士連飯都吃不飽?
已經有人在暗自猜測:莫非這次縣令大人找他們前來,與此事有關?
人群中,錢昊看向趙軒,趙軒看向錢昊。
兩人目光一碰,又各自移開。
心中都有著同樣的疑惑,但都各自按耐著,都在默默關注著對方的行為,等著對方先動。
不等眾人多想,領頭的婆子往旁邊的幾個丫鬟看了一眼。
幾人立刻會意,走上前來。
一人端著飯盆,一人拿著碗筷,動作麻利地在眾人麵前穿梭。
糙米飯盛進碗裏,一人一碗,不多不少,剛剛好。
筷子往碗邊一擱,整整齊齊。
“各位慢吃。”
等到幾人安排妥當後,婆子丟下這句話,眼皮都沒再抬一下,也不再多留,領著幾個丫鬟轉身就要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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