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縣丞開口了。
“諸位久等了,縣令大人公務繁忙,一時脫不開身,特意命本官先來陪諸位喝幾杯。”
眾人連忙道“不敢”,氣氛倒是熱絡起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偏廳裡的說話聲漸漸大了。
有人開始試探著問縣丞,縣令大人到底何時能來;有人拐彎抹角打聽,這次召集大家究竟所為何事。
縣丞隻是笑,舉杯勸酒,一句準話也不給。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的天色早就黑透了。
蠟燭換了一根又一根,桌上的菜也熱了兩回,可縣令大人始終沒有露麵。
縣丞也沒有要放他們走的意思。
終於,有人按捺不住,藉著敬酒的機會湊到縣丞跟前,壓低聲音問道:
“縣丞大人,這都這麼晚了,縣令大人今晚還來嗎?小的們倒是不急,就是怕耽誤大人休息……”
縣丞看了他一眼,笑道:
“王管事有心了,大人確實忙,這幾日朝廷催得緊,大人日夜不得閑,至於今晚來不來——”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在座眾人,聲音不高,卻足夠讓所有人都聽見:
“實不相瞞,大人交代了,要等所有家族的人都到齊了,纔好商議事情。
諸位既然來了,就安心待著。
人沒到齊,會就開不了;會開不了,大人來了也沒用。”
眾人麵麵相覷,在場的人心裏都清楚,大人口中沒來的人,就是三大家族。
白家、周家、李家。
三大家族的人一個都沒露麵。
來到這種場合,無論是誰,第一件事就是先找那三家的身影,尤其是三家為首的白家,他的態度尤為重要。
他們在,大家心裏就有底——跟著他們走,總歸錯不了。
他們要是表態,大家就敢跟;他們要是扛著,大家就敢等。
可現在,他們連個人影都沒來。
剩下的這些人,說好聽點是代表各自家族來的,說難聽點——不過是推出來應付差事的。
平日裏看三大家臉色行事看慣了,如今沒了主心骨,誰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等到真的需要拿主意的時候,誰來帶頭?誰來做這個主?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裡全是遊移不定。
縣丞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卻不動聲色,隻是端起酒盞又抿了一口。
他等的就是這個效果。
沒了主心骨,這些人就是一盤散沙。
散了,纔好一個個捏。
“諸位不必多想,既來之則安之,有我在這裏陪著各位,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縣丞放下手中的酒盞,語氣輕鬆得像是在閑聊。
“再說了,有人還沒來,諸位就算現在回去,回頭還得再來一趟,何苦折騰?”
他笑了笑,朝門外拍了拍手。
幾個僕從魚貫而入,手裏捧著托盤,托盤上是熱騰騰的飯菜。
“今晚的酒菜管夠,諸位儘管吃喝。
吃飽喝足,後頭客舍已經備好,一應用具都是新的。
天冷,被褥也加厚了。”
眾人滿臉驚愕——聽縣丞大人的意思,不光現在走不了,還要留他們下來住宿?
有人下意識往窗外看了一眼,夜色已經濃得化不開,冷風從窗縫裏鑽進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在彼此臉上掃來掃去,都在等著別人先開口。
偏廳裡一時安靜得有些詭異,隻有燭火偶爾爆出輕微的劈啪聲。
有幾個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們平日裏在三大家後頭跟著走慣了,哪裏出過頭、做過主?如今三大家的人不在,誰也不想當那個出頭鳥。
萬一說錯了話,怎麼回去跟家裏的長輩交代。
沉默越久,氣氛越僵。
有人端起酒盞假裝喝酒,有人低頭看著桌上的菜,有人望著窗外發獃——就是沒人敢對上縣丞的目光。
半刻鐘後,有人乾笑兩聲,舉起酒盞:
“縣丞大人說得是,既來之則安之,咱們喝酒,喝酒。”
氣氛又活絡起來,可那活絡底下,誰都看得出來——各有各的心思。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