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掌櫃不知道的是,他們這趟出差,為了不引人注意,薑老特地交代換上了這身衣服。
平日裏在蘇家做事,穿的比這還要體麵些。
縱然如此,往那街上一站,還是與尋常百姓有著很大的區別。
如此排場,縣城裏還是頭一回見!一看就是辦完差事犒勞自己的陣仗。
他心頭一跳:這麼多客人,沒有去縣城最大的那幾家酒樓,而是來了他這裏?這可是天大的麵子。
一頓飯下來,得賺多少銀子暫且不說,光是“人家選了他家酒樓”的這份認可,就夠他高興半天的。
往後跟人吹噓起來,也能挺直腰桿:
他們家酒樓可是曾經有過幾十號人專門來這兒吃過飯。
想到這裏,臉上頓時堆滿了笑,快步迎上去,拱著手連聲道:
“各位客官,裏邊請!裏邊請!小店有上好的包間,保管讓各位吃得滿意!”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眾人並沒有動。
幾十號人齊刷刷地站在那裏,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第一輛馬車上,像是在等什麼人。
掌櫃一愣,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
第一輛馬車的車簾垂著,裏頭隱隱約約坐著兩個人,卻沒有要下來的意思。
掌櫃的也不傻,頓時明白——這纔是正主兒。
底下人再怎麼熱鬧,也得等裏頭發了話才能動。
他也不急著往前湊,隻站在台階上候著,臉上的笑卻沒散,目光時不時往那馬車瞟一眼。
手裏的袖子攏著,隨時準備迎上去。
馬車裏,薑老低頭看著手上的木牘——上麵的墨跡還沒有乾,在昏暗的車廂裡泛著淺淺的濕光。
外頭的喧鬧聲一陣陣傳進來,眾人正等著他發話。
薑老抬起頭,看向蘇啟航:“少爺帶他們進去吃吧。”
蘇啟航點點頭,正要掀簾下車,薑老又補了一句:
“對了,勞煩少爺跟掌櫃說一聲,給我找個淺口的食盒,底下墊上幾層軟布,送到車上來。”
蘇啟航一愣:“薑老,你不進去?”
薑老搖了搖頭,把手裏的木牘往上抬了抬,讓他看清楚:
“這東西的墨還沒幹,帶出去不方便,擱在這兒我不放心,我得守著。”
蘇啟航看了一眼那木牘——上麵是縣令親筆寫的字,底下蓋著鮮紅的官印。
他雖然不太懂,但也知道這東西金貴。
“行,我這就去辦。”
蘇啟航應了一聲,掀簾下了車,朝眾人一揮手:“都進去吧,找位置坐,想吃什麼點什麼,別給我省錢!”
眾人轟然應了一聲,這才說說笑笑地往酒樓裡湧。
掌櫃的連忙迎上去招呼,眼角餘光卻瞥見——那第一輛馬車裏還有一個人,沒有要下來的意思。
車裏,薑老這才把木牘又托穩了些,靠坐在車壁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外頭傳來蘇啟航招呼眾人進去的聲音,腳步雜遝,笑鬧聲漸漸遠去。
車廂裡安靜下來。
薑老低頭看著那塊木牘,上麵的墨跡正在一點點變乾。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平放在膝上,就這麼托著,一動也不敢動。
酒樓裡,掌櫃的終於見到了主家,一邊引著眾人往裏走,一邊笑著對蘇啟航道:
“這位少爺,樓上給您備了上好的包間,清凈雅緻,您樓上請——”
蘇啟航卻擺了擺手:“不必了。”
掌櫃的一愣:“這……少爺,包間都給您收拾好了,您上去坐著舒服,樓下人多嘈雜,怕擾了您的清凈。”
“我就坐這兒。”
蘇啟航掃了一眼大堂,徑直在靠窗的一張桌子旁坐下。
“跟他們一塊吃,熱鬧。”
掌櫃的張了張嘴,還想再勸,見蘇啟航態度堅決,隻好把話嚥了回去。
可他心裏卻翻騰開了——這是什麼路數?主家少爺,跟底下人坐在一處吃飯?
他開酒樓這麼多年,迎來送往的大戶人家不計其數,哪個少爺不是高高在上,別說跟下人同桌,就是多說幾句話都嫌掉價。
這位倒好,放著好好的包間不坐,非要跟車夫護院們擠在一處。
這還是頭一回見到,畢竟是有失了身份,但他也不好多說什麼。
掌櫃的忍不住又多看了蘇啟航兩眼。
身上穿著細絹布長衫,料子雖比不上綾羅綢緞,卻也柔軟貼身,針腳細密,一看就不是尋常百姓。
可這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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