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最後一條小巷,老劉頭客棧就在前麵。
江清月放輕腳步,一邊走近,一邊凝神細聽——天井裏靜悄悄的,沒有白日裏那幫販夫走卒吵嚷搬運的動靜,也沒有貨物堆積的雜亂聲響。
她心下稍安,走到虛掩的客棧大門前,並未立刻推開,而是側身站在門後陰影裡,藉著門縫朝內迅速瞥了兩眼。
天井裏果然空蕩蕩的,昨日裏停放的獨輪車和堆積的貨包都已不見蹤影,隻留下幾道模糊的車轍印。
那些喧鬧的漢子想必是趁著昨日將貨拉走,還沒有回來。
目光掃過自己租住的那間偏房——門扉緊閉,窗內漆黑,顯然巧兒還沒有回來。
確認沒有那幫令人生厭的熟麵孔後,江清月這才輕輕推門而入,木門發出一聲聲響。
角落裏,那個老者依然悠哉悠哉的躺在那裏。
在江清月穿過天井時,那老者耷拉的眼皮似乎極其輕微地掀開一道縫隙,渾濁的目光在她袋中的竹簡上短暫地停留了一瞬。
旋即又無波無瀾地闔上,恢復成那種對萬事萬物都漠不關心的死寂。
江清月目不斜視,徑直穿過天井,快步走到自己房門前。
掏出鑰匙開啟房門,推門而入,反手將門閂落下。
屋內又冷又乾,寒氣彷彿能滲進骨頭縫裏。
她將袋中沉甸甸的竹簡小心卸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顧不上揉一揉痠麻的手臂,立刻換下男裝,隨後拿起桌邊那個快見底的水囊和一隻空陶罐,再次輕手輕腳地開門走了出去。
硯台裡的墨需要熱水來化開,否則根本無法書寫。
而巧兒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回來,自己想要喝上一口熱水,驅散些寒氣隻能自己動手了。
按照巧兒的路線,前往了灶間。
在灶間逗留了約莫一刻鐘的功夫。
她守著那簇小小的火焰,直到陶罐中的水被餘溫烘得摸上去不再冰手,水囊也灌滿了水。
這才小心地熄了灶火,確保沒有半點火星殘留,然後端起水罐,拎著水囊,返回自己那間冰冷的小屋。
回到房間,放下水罐和水囊,將門敞開一半,再將那張唯一的桌子費力地拽到門口,屋內頓時明亮了許多。
搓了搓凍得有些發僵的手指,抽出最上麵的一份空白竹簡,開始研墨、潤筆。
江清月全神貫注於筆下的簡牘,連院中日頭從東挪到西也未曾察覺。
待眼前光線終於暗沉得幾乎難以辨字,她才驚覺已近黃昏。
脖頸與肩膀的痠痛陣陣襲來,她放下筆,揉了揉手腕,心中稍定,今日好歹完成了一份。
這還是自己緊趕慢趕趕出來的。
就在此時,院中傳來一陣急促而輕巧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這腳步聲聽著有些熟悉,江清月心下一動,應該是巧兒回來了。
剛抬起頭,巧兒的身影便已經出現在天井入口,微微喘著氣,小臉被風吹得發紅。
一手攏著衣襟,另一隻手緊緊攥著個油紙包,見到江清月房門開著,就坐在門口,
眼睛一亮,加快步子小跑了過來。
“小姐……,我回來了!”
巧兒臉上帶著趕路的微紅,氣息有些不穩,眼睛卻亮晶晶的。
目光飛快掃過桌案——攤開的簡冊、研好的墨、小姐指間尚未完全消散的墨漬……心頭一鬆,知道小姐這是接到活了。
這意味著接下來幾日能有進項,能換些米糧,或許還能攢下幾個銅板。
她就知道以她家小姐的本事,一定能找到活的,她要也抓緊時間,快點找到活,不能讓小姐一人承擔這些。
江清月擱下筆,扶著痠痛的腰背緩緩起身。
走到門邊向外望去,天井裏已是暮色四合,最後一絲天光正迅速從青灰色的屋瓦上褪去。
再想接著抄寫,已是不能了——字跡在昏暗中必然走形,更不必說,她們這間陋室裡,連盞最便宜的油燈也沒有。
選擇了最便宜的客棧,就隻有這個條件。
她心下微嘆,轉身與已跑到門邊的巧兒打了個照麵。
“先進來。”
她低聲道,語氣裏帶著一絲疲憊,也有一絲見到親近之人後的鬆弛。
主僕二人合力,將那張擋在門口、承接了半日天光的桌子向屋內挪動。
門口通道開啟的同時,巧兒也跟著走了進來,反手將門閂插上,徹底隔絕了外麵可能的窺探、以及砭骨的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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