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江清月的腳步微微一頓。
目光投向一條與主街相連、略窄些的巷口。
那裏沒有主街店鋪那般張揚的招幌,隻在兩三戶尋常院落的門楣上,懸著些不起眼的木牌,依稀可見“細作”、“女紅”等字樣。
這便是鎮上接領綉活、縫補等手工活計的地方,雖不如店鋪顯眼,卻是婦人們貼補家用常見去處。
“走這邊。”
江清月輕聲對巧兒道,徑直走了過去。
巷內比外麵更顯安靜。
她們來到一處半掩著門的院落前,門內隱約傳出低低的說話聲。
江清月在門外靜靜地站了片刻後,才抬起手,在門板上不輕不重地輕叩了兩下。
叩、叩。
裏麵的說話聲瞬間停了,片刻,一個穿著半舊棉襖、腰間繫著圍裙的中年婦人探出身來。
臉上帶著被打擾的些許不耐,目光在江清月和巧兒身上迅速掃過,尤其在她們並非本地人打扮的衣物上停頓了一瞬。
“何事?”
婦人語氣平平,帶著本地人對外來者慣有的審視。
江清月微微頷首,態度不卑不亢,開門見山。
“這位嬸子,聽聞此處可以接綉活,我們姐妹二人略通針黹,想來問問,近日可有活計可分派?”
婦人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並未立刻答話,反而又上下打量了她們一番,才慢聲道:“你們……不是鎮上人吧?新來的?”
“是,昨日剛至安業鎮。”江清月坦然承認。
婦人“哦”了一聲,臉上那點客套的痕跡更淡了,語氣裡透出明顯的疏離和為難:
“不巧了,年關雖近,但今年……鎮上各家綉莊、鋪子要的活計不多,連我們這些常做的老手都時常接不滿。
零散的縫補倒是有些,可那都是街坊鄰居拿來,隻給熟手做的,針線好壞事小,怕的是不熟門路,做差了樣式或誤了時辰。”
她話裡的推拒之意已十分明顯。
巧兒聽了,心下著急,忍不住上前半步,懇求道:“嬸子,我們針線尚可,定會用心做好,工錢……”
婦人擺擺手,打斷了她,語氣倒沒更惡劣,隻是更顯無奈和一種奇特的麻木:
“不是工錢的事。
是……唉,跟你們外鄉人說也不明白。
這鎮子如今……跟以前不一樣了。
大家的心思,都不在這些細水長流的活計上。”
她說著,像是想起什麼,又補充道:
“你們若真想找活,不如……等過兩日看看鎮口有沒有招短工的訊息。
這綉活縫補,眼下是真勻不出來了。”
言罷,不等江清月再開口,便微微點了點頭,算是送客,隨即退後半步,關上了院門。
門扉在眼前合攏,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隔絕了裡外。
巧兒望著緊閉的木門,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失落和焦慮:“小姐,她們連試都不讓試……”
江清月靜靜站在門外,目光落在那扇普通的木門上,耳邊迴響著婦人最後那句含糊又意味深長的“心思都不在這些細水長流的活計上”。
這與街市上那些伸長脖子張望的掌櫃夥計,何其相似。
“無妨。”
江清月收回視線,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我們再去找找看。”
二人默默離開那緊閉的院門,繼續沿著巷子向內行去。
巷子越走越深,也越發清寂,兩側的院牆斑駁,偶有枝椏從牆頭探出,在冬日裏光禿禿地伸展著。
行至一處窄小的岔路口,旁邊一戶人家的木門虛掩著。
門檻內,一位頭髮花白的綉婆獨自坐著。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肘部已磨得粗硬見亮的麻布襖子,身形佝僂,膝上攤著一件未完工的紅色孩童肚兜,線還穿在針上。
可她的手卻僵在半空,針尖對著日光,半晌未落下一針。
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沒有聚焦在手中的活計上,隻茫然地望著巷道偶爾經過的稀疏人影。
滿是皺紋的臉上,刻著一種深重的、幾乎要滲出來的愁苦。
那愁苦如此沉甸甸的,與之前搶到米糧的婦人臉上的輕鬆,形成了刺目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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