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聲煽動性的叫嚷，瞬間在人群中炸開。
排了一早晨，好不容易維持住的隊伍轟然崩潰！
鄉鄰們頓時騷動起來，後麵的人拚命踮腳向前擁，想看清到底死了人沒有。
前麵的人被後麵的人推搡著，完全身不由己。
更後麵的人根本不知發生了何事，隻見排在前麵的人拚命往前擠，又聽到前方亂鬨哄地喊著“有毒”、“死人”等話語。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也拚命向前擁擠，隻想看個究竟。
而那些已經打到飯的人，端著碗，看著碗裏的粟米飯，臉色複雜萬分。
蘇家的飯他們吃了不止一回，從未出現過這樣的事，可眼前那漢子倒地抽搐的模樣又不像作假……難道今天真的出了什麼要命的岔子？
吃？誰也不敢拿性命去賭這下一口。
不吃？這碗實實在在的乾飯，這可是全家老小排了一整夜纔等來的口糧。
也隻有在蘇家，才能吃到這般金貴紮實、管夠管飽的粟米飯。
在這裏，不用小心翼翼地數著米粒下鍋，不必擔心吃完了這頓下頓在哪兒，能夠真正放開肚子吃個踏實。
即便現在日子過得好了些，村裡多數人家，誰又捨得天天這樣放米下鍋？平日裏，碗裏盛的最多不過是稠些的粥羹。
哪曾見過這樣粒粒分明、堆得冒尖的乾飯？
這樣一碗純粹、飽滿、能讓人撐到肚圓的乾飯，對許多人來說，也隻有在過年祭祖時，才能鄭重其事地吃上那麼一回。
人們端著碗的手，不自覺地攥得更緊了。
這哪裏是一碗飯，這分明是一年的盼頭，是隻有年節時纔敢做的美夢。
許多人就這麼僵在原地，盯著碗裏的飯反覆檢視，實在看不出有什麼問題。
就在這樣的僵持中，騷亂的中心已爆發出更激烈的衝突。
那幾個帶頭鬧事的精壯漢子，趁機一把掀翻了旁邊的木桶，米飯潑灑一地。
他們紅著眼睛，揪住一個試圖維持秩序的青年長工的衣領，怒吼道：“叫你們管事的出來！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眼見同伴被揪住衣領，麵色已憋得青紫，另外幾名蘇家長工立刻扔下手中活計沖了過來。
“放手！有話好說！”
“不要動手！”
……
那幾名鬧事的漢子見狀非但不退，反而氣焰更盛。
其中一人反手就推搡開前來勸解的長工，惡聲吼道：“有什麼好說的！吃死了人，還想仗著人多欺負我們苦主不成？”
“就是！看看我兄弟，都快不行了！今天蘇家不給個交代，沒完！”
雙方頓時扭作一團。
那幾名煽動者一邊用力推搡著蘇家幾名長工，一邊扯著嗓子向四周人群高喊：
“大家都看見沒？蘇家害了人還要打人！”
“還有沒有王法了！苦主都要被他們打死了！”
這幾個漢子顯然深諳煽動之道，嘴上喊得淒厲，手上暗地裏卻專往人軟肋處招呼。
一個黑臉漢子假意拉架，實則死死架住了青年長工的胳膊，讓他結結實實捱了好幾記悶拳。
場麵混亂不堪，推搡、怒罵、指責聲響成一片。
周圍百姓見這陣勢，紛紛後退，竟在推搡扭打的幾人周圍空出了一片圓形的場地，將他們幾人的戲台搭好。
就在這場混亂快要達到頂點時候，薑老站在大門口，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
眯著眼，視線緩緩掃過那幾個叫得最凶的漢子，又落在地上那個看似痛苦抽搐的“死人”身上——那抽搐的節奏過於規律，眼皮還時不時偷偷睜開一條縫觀察四周。
“裝得還挺像，”薑老心中輕笑一聲，“可惜，眼神太活泛了。”
於是，側過頭，對身旁的門房低聲吩咐道：“去，把啟依小姐請來。”
緊接著，又轉過頭看向右側的門房。
“你去把胡四壯叫來，讓他多帶些人手，要快。
給我將……”
兩人領命，立刻轉身悄無聲息地沒入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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