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濃，蘇家廊下的燈籠次第亮起。
蘇啟航步履生風地穿過垂花門，徑直朝著蘇玉所居的院落走去，腳步匆匆。
守在門前的阿大遠遠瞧見是他，並未上前阻攔，隻是沉默地頷首示意，打了個招呼。
待蘇啟航快步經過時，阿大上下打量了一眼——隻見蘇啟航全身上下沾滿了泥土，像是剛從什麼偏僻處回來。
阿大什麼也沒說，視線已重新投向前方，恢復了慣常的警戒姿態。
蘇啟航無暇他顧，快步走到廂房門前站定，略定了定神，抬手在門扉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咚！咚！咚！
“姐！”
不一會兒，屋內立刻傳出蘇玉的回應。
“是啟航啊！進來。”
蘇玉正坐在窗下，手裏捧著本竹簡。
見蘇啟航推門進來，她將竹簡放到案幾上，抬眼時唇邊帶著慣常的溫柔笑意，當目光掃到蘇啟航身上時，嘴角的弧度微微凝住。
“這是剛從那兒回來？”
秋菊已經轉身走了出去，隨手帶上了房門，木門合攏的聲音在屋內響起。
蘇啟航下意識地拍了拍衣襟，泥土簌簌落下，在光潔的地板上留下幾點汙痕，接著點了點頭。
“對，通道已經通了。”
“哦？這麼快嗎？”
蘇玉聞言，眸光微動，眼神裡滿是意外之色，這進度確實比她預計的快了許多。
蘇啟航難掩內心的興奮之色，一張臉漲得通紅，聲音都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語氣中透著難以抑製的激動：
“姐，這次進展比我們預想的順利太多了！
你是不知道，鄉親們拿到錢後，那幹勁簡直沒法形容。
一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似的，日夜輪班不停地幹活，所以才能提前挖通了一條出來。”
“挖通了幾條？”
“哪有那麼快，目前就挖通了一條。
往外運送貨物還是不行，但是我們的人可以通往外麵了，不用一直被困在這裏了。”
蘇玉頷首，唇邊浮起一抹淺笑：
“一條也很好了，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蘇啟航咧嘴一笑，露出沾點泥土的牙：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辛苦也值了。”
短暫沉默後，蘇玉又想起了什麼，開口詢問道：“老爺知道了嗎？”
“還沒有，我剛從那裏回來，就先來你這兒了，準備等下就去告訴他。”
“去吧，確實應該通知他。”
蘇玉輕聲道，“老爺在這事上投了不少本錢，也該早點讓他知道，好讓他安心。”
“我這就去。”
蘇啟航會意，利落應聲，轉身開門而出，腳步一轉，朝著蘇遠的住處走去。
來到蘇遠居住的屋前，抬手叩了三下。
“姐夫，你睡了嗎？是我。”
門內靜默片刻，隨後傳來蘇遠沉穩的聲音：“進來。”
蘇啟航推門而入，一眼就看到蘇遠正背對著他，屋內沒有點燈，暮色透過窗戶，在蘇遠身上投下朦朧的輪廓。
不等蘇啟航開口，蘇遠已經轉過身子，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太過通透，彷彿早已看穿他此刻的來意。
“找我有事？”
這聲詢問說得極淡，尾音輕輕落下，不帶半分疑問，反倒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他對蘇啟航的到來絲毫不感到意外。
剛才他在隔壁廂房與蘇玉的對話，雖未字字聽清，但蘇啟航那壓不住的興奮語氣，以及“通道”“通了”等零碎字眼，已足夠他拚湊出大半真相。
此刻看著年輕人一身還來不及收拾的狼狽，以及那雙在昏暗中仍閃著光的眼睛，蘇遠心下雪亮，卻還是明知故問。
蘇啟航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路的太急，身上沾滿泥土，甚至方纔在姐姐房中的每一句對答，恐怕都早已落入姐夫的耳中。
既然如此，他也沒有必要繞彎子了。
“姐夫，通道已經挖通了……”
蘇遠不待他說完，已踱步至案前，執起溫在爐上的茶壺，徐徐注水入杯，頭也不抬地續道：
“既然來了，就坐下慢慢說，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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