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根那番關於“打點花費”的話,像一顆精心算計的石子,投入本就波瀾暗湧的水中,沒有立刻激起劇烈的回應,卻在每個人心裏盪開了不同的漣漪。
王大富的眉頭鎖得更深了,沒接“花費”這個話茬,隻是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嗯”,算是聽到了。
王有根又在棚內乾坐了片刻。
抬眼看了看神色疲憊、顯然不願再多談的王大富,又瞥了一眼摟著耀龍、眼神複雜不知在想些什麼的母親。
心知今晚的火候已到,再多說反而顯得刻意。
臉上那點殷切的期待慢慢收斂,轉而換上一種體貼的神情,雙手撐著膝蓋,站起身來。
草棚低矮,讓他不得不微微佝僂著背。
“咳……”
他清了清有些乾澀的嗓子,這聲輕咳打破了棚內的沉默,也引來了其餘三人的目光。
“叔,娘,小弟,時候不早了,你們也累了一天,該歇著了。”
他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語氣自然平和,彷彿剛才那場關乎弟弟未來的去處、充滿算計的討論從未發生過。
金氏見他真要走了,心裏一急,下意識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眼圈瞬間又紅了,聲音帶著哽咽:
“這就走了?外頭黑燈瞎火的,路又不好走……再坐會兒,暖和暖和身子,等天快亮了再走也不晚啊……”
金氏的話裡,都是對兒子的不放心。
這淒冷的夜裏,大兒子有根能來這一趟,讓她在這段時間裏經歷的那些,感覺到暖暖的。
說到底,是個能拿主意的自己人,讓她有了點依靠。
“讓有根走吧。”
沒等王有根回應,一直沉默的王大富率先開了口,又恢復了之前和善的模樣。
“你的情分,我們記下了。
眼下這光景……不能再連累了你。”
王有根感受到手腕上母親傳來的溫熱,又聽到王大富的這番話,但臉上依舊是那副懂事的樣子。
“做兒子的,怎麼能看著你們在這裏挨餓受凍不管不顧。”
接著,轉過頭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背,以示安慰,然後緩緩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
“娘,我也該回去了。
等到天亮,人多眼雜,就真不好走了,你和叔在這兒……千萬照顧好自己。”
說著,目光掃過角落裏那包他帶來的物資。
“這些東西你們先用著,應應急。
等過些時日,族裏看的沒那麼緊了,我看能不能再尋個機會,給你們送些吃的和用的過來。”
“你自己路上注意安全,別被人發現了。”
這次,王大富沒有反駁,也沒有客套,隻是沉聲囑咐了一句。
“放心吧,叔。”
王有根點了點頭,回應道。
王大富沒有再言語,站起身,兩步走到門口,掀開厚重的草簾一角,向外張望了片刻。
看過一眼之後,才側過身,轉頭對王有根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王有根不再多言,對著棚內的三人重重一點頭,算是告別,隨即一彎腰,鑽出了低矮的窩棚。
他沒有立刻走遠,而是站在棚前,先朝著遠處篝火的方向揮了揮手,打了個招呼,隨後才身影一閃,迅速融入了夜色裡。
腳步聲很快遠去,直至消失。
王大富收回手,厚重的草簾落下,劇烈地晃動了幾下,最終恢復了靜止,徹底隔絕了那個剛剛離去的身影和外麵的一切。
窩棚內重新隻剩下他們一家三口,以及那包在昏暗燭光下顯得格外突兀的物資,靜靜地躺在乾草上。
王大富沒有立刻坐下,他盯著那跳動的、昏黃的燭火,眼神逐漸變得凝重起來,陷入了沉思。
金氏望著晃動的門簾,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將懷裏的兒子摟得更緊了些。
此時要是開口,那壓抑的火氣一點就著,夫妻倆免不了又是一場爭執。
這段日子吵得太多,一家人早已心力交瘁,連爭辯的力氣都耗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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