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王大富悠悠地吐出一口濁氣,混濁的眼睛轉向一臉期待的王有根,聲音裏帶著一種精疲力竭後的審慎:
“有根啊……你這話,聽著是在理。
為了你弟弟的未來打算,你有心了。”
他先肯定了一句,但話鋒隨即在這裏微妙地一頓,像鈍刀子割肉,並不立刻給個痛快。
“二丫頭那,也確實是個好去處,吃穿用度,肯定比跟著你強……”
他的“但是”懸在空中,最終化作了更深的顧慮。
“可蘇家的情況,你也是知道的,他們現在自己都自身難保,而且高門大戶,規矩又多。
二丫頭自己……唉,說到底終究是寄人籬下。
這事……關乎你弟弟一輩子,還是讓我再想想吧!”
蘇家,那確實是塊他踮起腳、仰起頭都望不到頂的大肥肉,他王有根想攀,難道他王大富就從來沒動過心思嗎?
不是不想,是不敢,也不能。
他與二丫頭之間,還隔著那次不歡而散後冰冷的牆。
如今雖說是親家,可登蘇家那高門檻,他心裏都發怵。
別說進不進的去,就是進去了,那是要看人臉色行事的,更何況是把兒子送進去?
那蘇宅真正的天,是蘇老爺,不是他那做了蘇夫人的二丫頭。
二丫頭在裏頭,怕是也有一本難唸的經。
他自己這把老骨頭,去碰一鼻子灰也就罷了,可耀龍……這是他老王家的獨苗,是他的命根子。
隻要涉及到他兒子的,他都會慎重考慮。
把這懵懵懂懂的幼子孤零零地送進那深宅大院,無依無靠,萬一受了委屈,捱了欺負,他王大富連門都摸不著。
到時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豈不是把兒子往火坑裏推?
有根說得天花亂墜,什麼掌櫃、前程,可那都是畫在紙上的大餅,聞著香,卻吃不著。
而“寄人籬下”這四個字的苦,他怎麼會不知道,那是真真切切,能磨掉人一層皮的。
但所有的這些顧慮,都抵不過他心底最深處、也最不敢宣之於口的擔憂——他怕那潑天的富貴底下,是深不見底的陷阱。
他們這樣的莊戶人家,隻求個安穩度日。
蘇家現在麵臨的事情,可不是能輕易解決的,誰知道明天會怎樣?
他最怕的,是耀龍進了那大門,就不是他能所左右的。
將來萬一蘇家有個風吹草動,耀龍這麼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第一個就會被推出去頂缸。
到時候,那就不是去享福,是去跳火坑了!
什麼大富大貴,他老王家的祖墳就沒冒過那道青煙,他不敢拿兒子的命去賭這個渺茫的前程。
王耀龍聽到父親這麼說,那顆自大哥開口就高懸著的心,終於可以安穩地落回了原處。
還好父親沒有因為大哥說的那些“白米細麵”、“掌櫃前程”就昏了頭,把他推了出去。
王有根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自然知道王大富在顧慮什麼——老來得子,把王耀龍看的跟眼珠子似的,生怕受了一點委屈。
蘇家要不是出了這檔子的事,隻怕這老東西跑的比誰都快,哪裏還會在這裏猶豫不決。
眼底的那點失望,很快被更深的算計覆蓋。
他不能逼得太緊,反而顯得自己別有用心。
於是臉上堆起理解又略帶為難的神色,順著話頭說道:
“叔,這事自然由你想好就行。
我也就是提個建議,終究還得你來拿主意。”
他話鋒輕輕一轉,再次點明關鍵,並埋下新的鉤子。
“不過,你考慮的時候也得想著,蘇家的底子畢竟在那裏,一時半會兒肯定倒不了,這機會,錯過了可能就真沒了。
退一萬步講,你要是覺得可行,也得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好趕緊去安排打點。
你也是知道的,蘇家現在被那幫人圍著,想平平安安進去,可不是推開門就能成的事。
上上下下、裡裡外外疏通關節,這花費……肯定少不了的。”
他巧妙地將“需要打點”的資訊拋了出來,既暗示了此事不易,增加了其“價值”,也為日後可能索要錢財或推卸責任埋下了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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