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緋月拍了拍手，審視著眼前這支詭異的隊伍。
一個戴著精緻蕾絲眼罩，瑟瑟發抖的盲女。
一個腦袋被繃帶纏得像個木乃伊的狂戰士修女。
“這隊伍配置，差不多可以騙過月祈了吧？”
“走了。”
緋月拉開房門。
泠汐摸索著牆壁，跟在後麵。
眼前一片漆黑，隻有眼罩透進來的一點點微光。
洛瓏在後麵推了她一把，差點把泠汐推個跟頭。
“別擋路！瞎子！”
“你也是瞎子好嗎！你還矇著繃帶呢！”
“本大爺有心眼！你會嗎！”
三人一箱，頂著一身虛假的聖光，走出了那間破舊的旅館。
聖城的街道上，依然是那副朝聖景象。
但這一次，當她們走過的時候。
那些原本目不斜視的信徒，紛紛停下了腳步。
三人的出現，明顯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更不要說，此刻的三人身上還發著光。
他們轉過身，對著這一行聖潔氣息的怪異組合，深深地鞠了一躬。
“看。”
緋月的聲音傳入泠汐的耳朵。
“隻要披上一層皮。”
“怪物也能變成聖人。
...
通往中央神殿的大道，似乎是用整塊的白玉鋪就的。
但這路不好走。
兩側跪滿了密密麻麻的信徒，他們低著頭，嘴裏唸叨著千篇一律的禱詞。
“讓開。”
有光輝的加持，三人每走一步，腳下就盪開一圈金色波紋。
波紋所過之處，那些狂熱的信徒不由自主地向兩側滑開，硬生生讓出了一條筆直的大道。
“嘖。”
跟在後麵的洛瓏雖然眼睛被纏住了，但那種被萬眾矚目的不爽感讓她渾身刺撓。
“吵死了，這群螻蟻能不能滾遠點！”
洛瓏壓低了聲音，在泠汐的背後碎碎念。
雖然嘴上說著有心眼，但實際上，這位被矇住雙眼的暴躁巨龍，完全就是在瞎走。
她的一隻手死死抓著泠汐後背的衣服布料，把泠汐當成了導盲犬。
“往左！往左！我感覺到那邊有殺氣！”
“那是維持秩序的巡邏騎士啊洛瓏大人！！”
泠汐也被眼罩遮得嚴嚴實實，隻能憑著緋月牽引的魔力絲線僵硬地挪動雙腿。
“別抓那麼緊！衣服要破了！”
“閉嘴！前麵有台階！你想讓我摔個狗吃屎嗎？！”
洛瓏的手勁大得離譜，隔著兩層布料都掐得泠汐後腰生疼。
“到了。”
緋月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牽引著泠汐的魔力絲線停了下來。
泠汐氣喘籲籲地站定，雖然看不見，但她能感覺到前方有一股極其龐大，甚至有些刺痛麵板的光元素在流動。
泠汐頭皮發麻，下意識地想要往緋月身後縮。
“別動。”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演得像個瞎子。”
演瞎子？
我現在本來就是瞎的啊！
緋月的手按在了泠汐的肩膀上。
“抬起頭。”
“表現得虔誠一點。”
泠汐隻能硬著頭皮，抬起那個戴著蕾絲眼罩的腦袋。
高到哪怕隔著蕾絲眼罩，眼皮都被刺得生疼，就像是直視著夏日正午的烈陽。
而且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
像是是一道自上而下，如同神明俯瞰螻蟻般的視線。
“喂，雜魚。”
身後的洛瓏拽了拽泠汐的衣角，力道大得差點把衣服扯破。
“上麵的那個發光體，就是那個聖女？”
“好亮，亮得本大爺想吐火。”
“別吐！憋回去！”
泠汐在心裏瘋狂吶喊，這裏可是人家的大本營。
“安靜。”
“她在看這邊。”
上方，那個充滿神性的聲音再次響起。
“聖光，指引了方向。”
“在那片渾濁的黑暗中，我看到了閃爍的微光。”
泠汐聽見周圍傳來了一陣整齊劃一的吸氣聲，那是無數狂信徒壓抑不住的狂熱。
“選出來了！”
“聖女大人要降下神諭了！”
一道隔著厚重的蕾絲眼罩，也能刺痛眼球的強光，從天而降。
“嗡！”
光柱筆直地落下，籠罩了三人和箱子。
“為了洗刷罪孽而來的行者。”
那個聲音宏大而神聖。
“你們的痛苦，你們的虔誠，我都聽到了。”
“上來吧。”
“到我的身邊來。”
泠汐隻覺得腳下一輕。
原本堅實的地麵失去了支撐感。
那道光柱不僅僅是照明，更是一種強力的牽引力場。
“什麼...情況？”
泠汐本能地想要抓住什麼東西，雙手在空中亂揮。
身體不受控製地緩緩浮起。
“別亂動。”
一隻手穩穩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既然她邀請了，那我們就上去。”
耳邊傳來了呼呼的風聲，以及下方無數信徒的驚呼聲。
“神選！是神選者！”
“她們飛上去了！”
這算什麼？這哪裏是幸運，這分明就是送貨上門！
“啪嗒。”
腳底重新接觸到了實地。
“到了。”
緋月鬆開了泠汐的手。
泠汐站在原地，不敢動，也不敢摘眼罩。
這裏很安靜。
沒有了下方那種嘈雜的祈禱聲，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歡迎。”
那個聲音近在咫尺。
泠汐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就在正前方，大概不到十米的地方。
“遠道而來的客人們。”
“或者說……”
那個聲音頓了一下，語氣中那種神聖的機械感突然消失了。
換成了一種洞悉一切的淡漠。
“我的老朋友們。”
老朋友？
“這身衣服，不太適合你，緋月。”
月祈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空曠的高台上。
“暗影纔是你的本色，這種虛偽的白，穿在你身上，就像是給狼披上了羊皮。”
“……”
泠汐感覺到身邊的氣壓驟降。
緋月身上的修女服發出了布料崩裂的細響。
“還有你，洛瓏。”
月祈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點名。
“把龍角和尾巴藏起來，就能掩蓋你那身作嘔的臭味了嗎？”
“你那暴躁的靈魂，隔著這層破布都在咆哮。”
“哈？！”
洛瓏那邊的呼吸聲瞬間變得粗重，那是即將爆發的前兆。
“最後……”
泠汐感覺一道實質性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穿透了皮肉，直視著她的靈魂。
“迷途的罪人。”
“泠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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