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騎士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晨……晨禱？”
他的視線越過緋月的肩膀，看向那狹窄昏暗的房間內部。
一個紅頭髮的修女正四仰八叉地躺著，一臉的不爽，像是隨時準備跳起來咬人。
而在她旁邊。
那個銀髮的見習修女，正軟綿綿地癱在那堆稻草裡。
“這……這是？”
騎士嚥了口唾沫，感覺嗓子眼有點發乾。
“這是肉體的苦行。”
緋月側過身，擋住了騎士那有些冒犯的視線。
“為了凈化靈魂，我們徹夜未眠，用互相鞭策的方式，來驅逐體內的惰性。”
“因為隻有在那極致的痛苦與疲憊中，聖光才能照進身體。”
泠汐趴在床上，聽著緋月那冠冕堂皇的胡說八道，恨不得把頭埋進稻草堆裡把自己憋死。
什麼叫互相鞭策？
那是單方麵的壓榨！
什麼叫聖光照進身體？
明明是吸走我的魔力！！
“多麼虔誠的信仰啊……”
騎士甚至有些羞愧地低下了頭。
“是我們冒犯了。”
“既然是苦修，那我們就……”
就在騎士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
“等一下。”
緋月突然叫住了他。
“既然來了，那就順便問一句。”
她倚在門框上。
“聽說，兩天後就是聖女大人的天啟儀式？”
“是……是的。”
騎士恭敬地回答。
“那是聖城最神聖的時刻，所有的信徒都會前往廣場觀禮。”
“觀禮？”
緋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我們作為遠道而來的朝聖者。”
“是不是也能近距離地，沐浴一下聖女大人的光輝呢？”
“當然！”
騎士立刻說道。
“隻要通過了入城的檢查，任何人都有資格在廣場外圍瞻仰聖顏。”
“外圍？”
緋月顯然對這個位置不太滿意。
“就沒有……更近一點的地方嗎？”
“比如，能看清聖女大人臉上毛孔的那種？”
“這……”
騎士有些為難。
“內圈隻有聖殿騎士和高階神職人員才能進入。”
“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你們願意成為神選者的候選人。”
....
門重新被鎖上。
“神選者……”
泠汐重複著這三個字，隻覺得頭皮發麻。
“也就是說，我們要去月祈住的那個宮殿？”
“還要在一群狂信徒中間，去競選他們的代言人？”
她指了指緋月那一身雖然收斂了但依然陰冷的氣質。
又指了指洛瓏那雙哪怕是在陰影裡也亮得嚇人的金色豎瞳。
最後指了指自己的異色瞳。
“就我們仨這個樣子，也就騙騙城裏的守衛，要是站在月祈麵前，不管怎麼偽裝，一個照麵就被發現了啊！”
“也是哦。”
緋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轉過身，視線在那隻正努力把自己偽裝成神聖箱子的【萬象之柩】身上掃了一圈。
“吱？”
箱子怪感覺背脊發涼，箱蓋哆嗦了一下。
“把那塊布吐出來。”
“還有，再吐一條蕾絲邊。”
“吱吱！”（好的好的！）
箱子怪不敢怠慢，那個異次元大嘴一張，嘔的一聲。
緋月手指輕勾，那塊綢緞和蕾絲飛到了她的手中。
暗影魔力像針線一樣在空中穿梭，眨眼間，一個精緻且厚實的眼罩就成型了。
“既然眼睛顏色不對。”
緋月拿著眼罩，一步步逼近已經退到牆角的泠汐。
“那就遮起來好了。”
“這可是名為【盲目修女】的經典造型，既顯得虔誠，又能掩蓋你那雙到處亂瞟的眼睛。”
“別亂動。”
緋月的聲音就在耳邊，冰涼的絲綢眼罩覆蓋上來，視野瞬間被剝奪，後腦勺傳來一陣勒緊的觸感。
“嗚……”
泠汐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站好。”
緋月的手指在她後頸上輕輕一點，注入了一絲魔力維持她的平衡。
“隻是戴個眼罩而已，你腿抖什麼？”
“我……我看不見……沒有安全感……”
“這就對了。”
緋月滿意地打量著自己的傑作。
銀髮的少女被蒙上了雙眼，潔白的蕾絲眼罩與她蒼白的膚色融為一體，隻露出一張微微張開的紅唇。
這種禁慾中透著引誘的造型，完美符合盲目修女的人設。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為了贖罪而自願封印雙眼的苦修者。”
緋月轉過身，看向一旁正對著鏡子齜牙咧嘴的洛瓏。
“接下來是你。”
緋月沒有理會泠汐那像受驚兔子一樣的顫抖，轉身走向洛瓏。
看到緋月拿著剩下的布料走過來，洛瓏本能地向後一跳，背撞在了牆上。
“幹嘛？！”
洛瓏警惕地護住自己的腦袋。
“本大爺纔不要戴那種娘們唧唧的蕾絲邊！哪怕是瞎了也不戴！”
“那把你的眼睛挖出來？”
緋月手中的布條在指尖纏繞，發出細微的撕裂聲。
“挖個屁！這是龍族的尊嚴！”
“那就閉嘴，戴上。”
緋月根本不給洛瓏反抗的機會。
幾根觸手從地板縫隙裡鑽出，死死按住了洛瓏的手腳。
“唔！放開！”
緋月將手裏那塊沒有任何裝飾的白布，那顆紅色的腦袋上纏了好幾圈，最後在腦後打了個死結。
“這叫苦行僧的繃帶。”
緋月拍了拍手，看著像個木乃伊一樣的洛瓏。
“很適合你這種腦子裏隻長肌肉的莽夫。”
“我看不到路了！！”洛瓏在原地轉圈，一腳踢翻了凳子。
“用心眼去看。”
緋月敷衍了一句，然後轉過身，麵對著房間的空地。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對著虛空猛地一抓。
一本通體潔白，封麵上鑲嵌著金色十字架的厚重典籍，緩緩從裂縫中飄了出來。
書頁邊緣散發著柔和的微光，甚至還能聽到若有若無的聖歌吟唱。
“這是……”
泠汐雖然看不見，但那股撲麵而來的神聖氣息，讓她脖子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就是緋月說的偽裝？
這書看著比真貨還真啊！
緋月伸手接住那本書，手指在封麵上那個十字架上輕輕撫摸。
“三百年前，我殺了一個主教。”
“他的這層光輝，可以對我們進行偽裝。”
緋月碾碎了那本書，書的內容化作光輝籠罩在三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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