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汐疼得整個人彈了一下，卻無法發出聲音。
之前至少還有破空聲作為倒計時。
那是死刑前的宣判，至少讓人有個心理準備。
可現在。
疼痛變成了隨機的、瞬發的懲罰。
上一秒還在死寂的虛無中，下一秒皮肉就迎來劇痛。
這種未知的折磨，把每一秒鐘都拉長成了這輩子最漫長的煎熬。
她不知道下一次會在什麼時候。
也不知道會落在哪裡。
隻能在無儘的黑暗和死寂中，繃緊全身的肌肉。
泠汐強迫自己停止了翻滾。
她跪坐在地毯上，努力讓自己靜下心來。
雖然聽不到自己的呼吸聲，但胸腔劇烈的起伏讓她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既然看不見，聽不見。
那就把這些冇用的感官全部扔掉。
她閉上了那雙在黑暗中徒勞睜大的眼睛。
既然外界是黑的，那就在心裡也畫出一片黑，當做自己不存在了！
把所有的注意力，從等待疼痛這件事上移開，轉移到身體周圍這片死寂的空間裡。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一秒，兩秒，三秒。
緋月冇有任何動靜。
但這更煎熬。
就像是行刑前的讀秒，每一刻都在淩遲著她的神經。
在這極度的緊繃中，泠汐的感覺似乎發生了一點微妙的變化。
原本漆黑一片、空無一物的世界裡，好像多了點什麼。
她好像感受到了一種在空氣中流動的物質。
那是什麼？是水嗎？
它們似乎徘徊在周圍，冰涼，流動。
這就是暗影元素嗎？
它們好像一直都在。
安靜，沉重，無處不在。
一旦意識到了這一點，世界在泠汐的感知裡變了。
原本空曠虛無的黑暗，變得擁擠起來。
她能感覺到那些暗影元素在緩慢地流動，沉降。
它們像是有生命的塵埃，在地毯上堆積，在天花板上盤旋。
而在這片黑暗的海洋裡，有一個極其顯眼的空洞。
就在她的正前方，大約三米遠的地方。
那裡冇有暗影元素。
或者說，那裡的暗影元素被某種更強大的存在強行排開了。
那是緋月。
在泠汐現在的感知裡，緋月不再是一個看不見的人影。
她是一個哪怕在黑暗中也散發著恐怖壓迫感的熱源。
準確來說，那也不是一個熱源。
就在這時，那片粘稠的暗影海洋，突然被撕裂了。
一道極其細微的軌跡，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切開空氣。
方向……左側，高度……肩膀！
那個軌跡太快了，快到她的大腦根本來不及處理“躲避”這個指令。
身體跟不上，肌肉的反應速度太慢了。
會被打中，絕對會被打中！
那火辣辣的劇痛似乎已經提前在腦海中炸開。
“不……動起來……有些東西動起來啊！”
泠汐在心裡發出無聲的咆哮。
既然身體動不了，那就讓彆的東西動起來！
她的意識猛地抓向了身側那片粘稠的黑暗。
快擋住！
那種感覺很奇妙。
就像是把手伸進了冰冷泥漿裡，用力地想要把它們聚攏起來。
原本懶散、沉重的暗影元素，在這一瞬間迴應了她的意誌。
它們瘋狂地湧動起來，相互擠壓，堆疊在一起。
在緋月的暗影打在她身上前一瞬，一麵粗糙的，由純粹暗影凝聚而成的護盾，在她身側成型。
啪！！
一聲悶響。
這次，泠汐聽到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通過那麵暗影盾牌傳導回來的震動。
那股巨大的衝擊力砸在盾牌上，就像是重錘砸在了手心。
剛剛凝聚成型的暗影盾牌瞬間崩碎，化作無數黑色的靈點四散飛濺。
但那條彙聚而成的暗影，也被這股阻力彈開了。
它擦著泠汐的肩膀劃過，帶起一陣勁風，卻冇有碰到她的麵板。
擋……擋住了？
泠汐整個人僵在原地，心臟狂跳如雷。
下一秒。
原本死寂的世界突然像玻璃一樣碎裂。
劈啪。
壁爐裡木柴爆裂的聲音，清晰地鑽進了耳朵。
呼呼。
窗外的風聲，重新回到了這個世界。
緊接著，眼前的漆黑如潮水般退去。
溫暖的燭光，大廳裡搖曳的陰影，還有那張深紅色的地毯，瞬間填滿了視野。
感官的突然迴歸，讓泠汐產生了一陣強烈的眩暈感。
她晃了晃身體，雙手撐住地麵，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哈……哈啊……”
喉嚨裡的封印解除了。
聲音雖然沙啞，但確實是她自己的聲音。
“不錯。”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泠汐抬起頭，視線還有些模糊。
緋月正站在她麵前兩米遠的地方。
她手裡提著那根黑色的暗鞭子，頂端還在微微顫動，顯示著剛纔那一擊的力道有多大。
“雖然形狀醜了點，像塊爛泥巴糊成的鍋蓋。”
緋月走到泠汐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反應也慢了半拍，要是再晚0.1秒，你的肩膀現在已經開花了。”
“不過，對於一個第一次接觸暗影本質的笨蛋來說。”
緋月手中的暗鞭化作一團黑煙消散。
“勉強算是……及格吧。”
及格？
泠汐一屁股癱坐在地毯上，也不管什麼女仆的儀態了。
剛纔那可是真的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啊！
這叫及格？
這叫死裡逃生！
【緋月對您的天賦展現感到一絲意外，命運點數 10】
【當前命運點數：37】
聽到係統的提示音，泠汐那顆懸著的心才終於落地。
還好。
這頓打冇白挨。
這點數賺得，簡直是用命換來的。
“既然及格了。”
緋月彎下腰，向泠汐伸出了一隻手。
那隻手白皙、修長，指尖還帶著一點剛纔施法殘留的涼意。
泠汐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把自己的手遞了過去。
緋月握住她的手，稍微用力一拉。
泠汐借力站了起來，但雙腿因為剛纔長時間的跪坐和緊張，早就麻得冇有知覺了。
剛站直，膝蓋就是一軟，整個人往前栽去。
“哇！”
緋月冇有躲開。
泠汐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一個帶著香氣的懷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