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梯的鐵門在身後合攏,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視野豁然開朗。
這裡是灰燼港的最頂層,一個巨大的、圓形的露天廣場。
四周是一圈高聳的看台,像極了古羅馬的鬥獸場,隻是觀眾席上空無一人。
在電梯門開啟的一瞬間,所有的武器,所有的法杖頂端,都指著剛出電梯的她們。
站在最前麵的,是一個穿著深紫色法袍的女人。
艾娜。
那個借了二十年力量的欠債人。
泠汐脖子縮了縮。
哪怕隔著幾十米,對麵那股殊死一搏的沉重壓力,也讓她有點透不過氣。
“緋月!”
艾娜的聲音嘶啞,帶著顫音,在空曠的廣場上迴盪。
“你真的來了。”
緋月邁出電梯,長靴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腳步聲。
嗒。
原本嘈雜的廣場瞬間死寂,彷彿有人按下了靜音鍵。
艾娜身後那些雇傭兵和法師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嗒。
握著武器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牙齒在打顫,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冷汗從額角滑落,浸濕了衣領,帶來一陣冰涼的觸感,卻無法驅散內心的恐懼。
嗒。
第三聲。
緋月甚至冇有看他們一眼,隻是自顧自地向前走著,步伐不緊不慢。
那不是殺氣,是更純粹的、來自食物鏈頂端的絕對支配感。
隨著她的腳步,恐懼一點點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泠汐的腳步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脖頸處傳來一陣突兀的緊繃感,將她從呆滯中猛地拽了出來。
緋月已經走出了近五米,那根看不見的暗影細線拉到了極限。
她一個踉蹌,差點摔倒,連忙提起裙襬,邁開小碎步追了上去,狼狽地跟在那個從容的背影之後。
“二十年不見,你老了。”
緋月停下腳步,站在距離人群五十米的地方。
她歪著頭,打量著那個歇斯底裡的女人。
“我記得當初你求我的時候,麵板還要更緊緻一些。”
緋月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天真的好奇,彷彿真的在關心對方的麵板狀態。
“我給了你二十年的七階力量,你卻連最基礎的駐顏都懶得研究一下嗎?。”
“閉嘴!”
艾娜發出一聲尖叫,聲音因為情緒激動而變得尖利刺耳。
“你懂什麼!你怎麼會懂我們這些凡人的掙紮!”
她伸出因憤怒而顫抖的手指,直指緋月。
“二十歲!你知道我二十歲的時候在做什麼嗎?”
“我在魔法學院的圖書館裡,冇日冇夜地啃那些發黴的舊書,試圖從字裡行間找到一絲突破的靈感!”
“可結果呢?我的魔力迴路天生就有缺陷,精神力上限就像個笑話!
四階!那就是我的極限!”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控訴。
“憑什麼?憑什麼我付出了那麼多努力,卻連一個高階的法術都冇法釋放?”
“憑什麼那個女人,那個和我同期,被譽為天之驕子的傢夥,每天隻是喝喝下午茶,就能輕易地晉升到五階?”
“她看我的眼神,你知道嗎?
那種憐憫,那種施捨!
就像在看一隻在泥地裡打滾,卻怎麼也爬不出來的可憐蟲!”
緋月靜靜地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用指尖輕輕卷著自己的一縷長髮。
泠汐站在她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所以這又是什麼套路?
黑化前傳標準戲碼嗎?
“所以我找到了你!”
艾娜的眼神變得狂熱,那是賭徒壓上一切後的瘋癲。
“我跪下來求你,獻上我的一切,隻為了換取能超越她的力量!”
“你做到了,緋月!你真的給了我!”
“當我用七階的炎獄,將她引以為傲的冰霜護盾燒穿時,她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我廢了她的魔力迴路,打斷了她的四肢,把她辛苦一輩子的研究成果據為己有,再當著所有人的麵,把她踩在腳下!”
艾娜發出一陣病態的笑聲,笑得渾身亂顫。
“這二十年,我享受著她的名譽,她的地位,她的財富!這一切,都值得!”
泠汐站在緋月身後,心裡不停的在吐槽。
不對啊,你跟債主炫耀你用借來的錢過得有多爽,這不是在提醒債主趕緊連本帶利收回來嗎?
“現在,二十年到了。
你想來收走我的靈魂?”
艾娜猛地止住笑,死死盯著緋月。
“你以為我會像二十年前那樣,跪在你麵前任你宰割嗎?”
她張開雙臂。
“這座囚籠,是我耗儘心血為你準備的禮物!”
“看看你周圍!這七重魔力鎖,這三百名精銳,還有這反魔法力場!”
腳下的地磚亮起刺眼的紅光。
無數光點在整個廣場上浮現,狂暴的風暴平地而起,捲起周圍的碎石。
“就算你是災厄,在這個專門為你打造的籠子裡,你也彆想全身而退!”
“今天,死的會是你!”
泠汐下意識地抬手擋在臉前,裙襬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
要是打在身上,估計連灰都不剩了。
“說完了嗎?”
緋月的聲音,懶洋洋地穿透了風暴。
她抬手掩住嘴唇,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一道暗紅的光幕,以緋月為中心,瞬間升起。
它像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碗扣,將整個鬥獸場嚴絲合縫地罩在裡麵,隔絕了外界的天空。
這道光幕,散發著窒息的壓迫感,讓眾人看一眼就覺得心悸。
艾娜愣住了。
她身後的人群也騷動起來。
“這是……封印結界?”
“她是怕我們逃跑?”
“不,不對,這魔力波動是防禦性質的!”
艾娜死死盯著緋月,咬牙切齒:“你什麼意思?把你自己困在這裡?你以為這樣我就傷不到你了?”
緋月理了理自己蕾絲手套的邊緣,慢條斯理地開口:
“彆誤會。”
“這個罩子,是用來保護外麵的。”
“保護外麵?”
“是啊。”
緋月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縮頭縮腦的泠汐。
“這座城市還挺有意思的,尤其是下麵那些賣破銅爛鐵的小攤子。”
“我的小女仆剛纔還在下麵挑了個掛墜,看起來挺喜歡的。”
泠汐的身體僵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了她身上。
“要是待會動靜太大,把這座城市震塌了,那些攤子可就冇了。”
緋月伸手,輕輕捏了捏泠汐的臉頰。
“既然是小寵物難得喜歡的地方,我也不能讓它就這麼毀了,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