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幾個老煙槍，捨得小房間裡煙霧繚繞，李國鋒站手裡拿著報告在白闆前。
“三名死者身份已經確認。”他因為最近勞累，聲音有點沙啞，“這是張隊之前給我的疑似名單，他找到的劉婷婷、王麗、陳曉雯三個人的資訊，與九峰山上挖出的白骨DNA完全匹配。”
白闆上貼出三張照片，都是年輕女孩，也正是花季的年紀，照片裡的她們都笑得特別甜。
張鳴又挑了個不引人矚目的角落，低頭玩著手機，耳朵豎著聽。
“劉婷婷，二十二歲，八年前六月失蹤。最後出現地點是市中心的百貨商場，下班後沒回家。”
“王麗，二十四歲，七年前九月失蹤。外地來的，在川味飯店當服務員。室友說她那天說去逛街，就沒再回來。”
“陳曉雯，二十五歲，六年前十一月失蹤。本地人，大學畢業後待業。說是去麵試，出門後就失聯了。”
李國鋒用筆敲著白闆：“這三個女孩，失蹤時間都在六到八年前，死亡時間也吻合。”
周振華坐在主位，臉色嚴肅：“現在受害人身份確定，案子就有了方向。不會像前幾天一樣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接下來我們統一思路，明確方向，李隊，說說下一步計劃。”
“上次會議，我安排的分三條線查。”李國鋒說，“這次大緻方向不變，由於已經有了受害人資訊，第一要務還是，圍繞三個受害人。查她們的社會關係。還有她們失蹤前接觸過什麼人，失蹤前的活動軌跡，還要交叉比對下，她們生活中有沒有共同認識的人。第二，繼續查那個被人在案發現場看到過的中醫。第三，繼續查詢工裝這條線，到底是誰的工裝，什麼原因為出現在案發現場。”
他停頓片刻，留給大家思考時間，看向張鳴：“張隊，你負責查劉婷婷這條線。她是第一個受害人，時間最久，查起來可能也是最難。”
張鳴擡起頭，一臉不情願：“李隊，我查中醫那條線還沒查完呢。”
“中醫那條線可以先放放。”李國鋒說，“現在確認了死者身份，查社會關係更重要。你帶你們隊的人過去，劉婷婷是本地人，家人還在，先去她家走訪，瞭解些基本資訊。”
張鳴想推，但看周振華也惡狠狠的盯著自己，隻好點頭：“行吧。”
散會後，張鳴回到辦公室，癱在椅子上。
小王按耐不住湊過來：“張隊，咱們什麼時候去？”
“急什麼，出發了喊你。”張鳴拿出手機，“我先看看資料。”
檔案裡記著劉婷婷的詳細家庭住址，顯示是在城區一個老小區，父母都還健在，家庭關係那一欄，她還有個弟弟，現在二十多。
張鳴前後翻了翻家庭成員的資訊，沒看出有什麼特別。
就是普通人家，女兒又失蹤這麼多年，估計早就不抱任何希望。
“走吧。”張鳴站起身，“早去早回。”
張鳴開車，去劉婷婷家的路上，小王一路都挺興奮：“張隊，這可是連環殺人案，咱們要是破了，肯定立功，那還能再全市表彰大會上露臉。”
“立什麼功，露個屁的臉。”張鳴打著方向盤，“三條人命，破了是應該的，破不了才丟人，老是想著立功，立功，你就不能學學我這個隊長，這麼穩重，還有視榮譽為糞土的精神嗎。”
“隊長，您這個我學不來，因該是一般人都學不來。”小王撓撓頭，“不過張隊，你覺得兇手為啥專挑年輕女孩下手？”
“我哪知道。”張鳴說，“可能單純就是變態吧。”
車子開進老小區，小區樓房外牆皮都掉了不少。
院子裡有幾個老頭在下棋，看見警車來到他們小區，反而不是馬上躲開，八卦的心思一下子串上來，都往這邊瞅，視線直接跟著張鳴兩人走。
張鳴和小王根據地址上樓，敲響鐵門。
開門的是個六十來歲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的老太太。
“你們是......”
“警察。”張鳴亮出證件，“關於劉婷婷的失蹤案，我們想找您瞭解點情況。”
老太太好像很久沒聽到關於女兒的訊息，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緊跟著眼睛一下子發紅：“警察同誌，婷婷.....我們家的婷婷現在在哪，是有訊息了嗎？”
“先進屋說吧。”張鳴說。
屋裡空間不大，被收拾得很乾凈。
客廳牆上掛著一張全家福，劉婷婷也在照片裡，依舊笑得很燦爛，那時候還不到二十歲的年紀。
老太太招呼他們坐下，連忙慌手慌腳的倒了茶，雙手不安的搓揉著，坐在他們側麵的沙發上，緊張的看著張鳴。
“阿姨，劉婷婷失蹤那年，您還記得具體情況嗎？”張鳴問。
老太太抹了抹控製不住的眼淚：“記得，咋能不記得，當然記得。八年了，天天想，天天唸叨。”
通過老太太的講述，一個生動鮮活的形象，豐富立體起來。
劉婷婷那年二十二歲，自己找了個在百貨商場賣化妝品的工作。
由於她性格比較開朗，朋友也多，平時也沒聽說跟誰結仇，也沒聽到她對誰有什麼抱怨，結怨之類的。
失蹤那天記得是六月十七號，週六。
商場關門下班是晚上九點，平時她都是坐夜班公交回家，十點前肯定到家。
那天等到十一點還沒回來，打電話關機。
家裡人急，出門沿著上班的路到處找，沒找到。
第二天一早就去派出所報案。
“警察也查了，商場監控清晰的拍到她下班出門，之後就不知道去哪。”老太太聲音哽咽，“連續找了大半年，一點訊息都沒有。後來......後來我們也不抱什麼希望了。”
張鳴問：“她失蹤前，有沒有什麼異常？比如心情不好，或者跟誰吵架？”
老太太搖頭：“沒有，絕對沒有，那孩子性格好，跟誰都處得來。失蹤前一天還跟我說，發工資後，要給我買件新衣服。”
“那她有沒有男朋友？”
“談過一個，也是商場裡工作的。但很早就分手了，大約在失蹤前半年就分了。”老太太說，“那男孩我們也見過，人還行，後來還幫忙一起找過婷婷。”
張鳴記下這個資訊：“那男孩叫什麼？現在還能聯絡上嗎？”
“叫李斌。”老太太說，“後來被他調去別的商場，就沒再聯絡。不過我這裡有他電話，不知道換沒換。”
她起身找出一本破舊的本子，翻了幾頁，指著一個號碼。
張鳴拿出手機對著號碼，拍下來。
“阿姨，劉婷婷平時有什麼愛好嗎？比如喜歡去哪玩，或者喜歡做什麼？”
老太太想了想：“她就喜歡逛街，看電影。哦，對了，她有段時間在學中醫養生，買了不少書，還去聽過幾次講座。”
張鳴心頭微顫，主要中醫這個詞，現在對他來說實在是太刺耳。
“中醫養生？”
“嗯，說是對身體好。女孩子嘛，愛美，想調理調理身體。”老太太說，“還買過一些中藥茶包回來喝。”
“你還記得，她是去哪聽的講座嗎？”
“那些講座，好像是什麼養生館辦的，就在人民路那邊。”老太太說，“具體名字我不記得了。”
記下這些關鍵資訊，又問了一些其他問題，翻來覆去，沒有再有新的發現。
臨走前，張鳴回頭看了眼，牆上全家福裡笑容燦爛的劉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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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那我們先走了，有訊息，我聯絡再找您。”張鳴說。
老太太送張鳴他們到門口，敏銳的自己察覺到了什麼，拉著張鳴的手：“警察同誌，婷婷是不是......是不是已經不在了？”
總是要麵對的，早晚而已，哎
張鳴沉默了幾秒，點點頭。
老太太眼淚一下子湧出來，緊緊抓著張鳴的手，用力握著，但沒哭出聲，身子有點發軟，旁邊小王趕緊攙扶住老太太。
下樓回到車上，小王眼睛也泛著淚光，嘆氣道：“張隊，我，唉，我看著真難受。”
張鳴沒說話，有同理心的孩子，說明善良，傻孩子，你其實也不錯，但是我不告訴你，發動車子。
“張隊，接下來....我們去哪？”小王問。
“直接去找那個李斌問問。”張鳴說，“前男友，說不定知道點什麼。”
電話打過去，沒起波折，對方沒有換號，一下接通。
李斌聽說警察找，有點緊張，最後約在他工作商場附近的咖啡館見麵。
張鳴開車過去，在咖啡館等了一會，一個三十來歲個子不高，剃著寸頭，挺精神的男人走進來。
“李斌？”張鳴問。
“警察同誌，是，是我。”李斌坐下，有點拘束，“警察同誌，找我是......”
“你別那麼緊張，沒什麼大事情，就是關於八年前劉婷婷的案子。”張鳴說，“有些情況想找你瞭解一下。”
李斌臉色變了變：“婷婷......找到了？”
張鳴沒多說，“你跟她分手後，後麵還有聯絡嗎？”
“分手後就沒怎麼聯絡了。”李斌說，“就是偶爾兩人都在同一個商場工作，在商場碰見，會打個招呼。她失蹤那天，我還見過她。”
張鳴擡眼：“哦？什麼時候？”
“下午，三四點鐘左右。”李斌回憶，“我在一樓賣手錶，她過來跟我聊了幾句。她說下班後要去聽個講座，問我要不要一起去。”
“什麼講座？”
“中醫養生類的。”李斌說，“她那陣子特別迷這個，像是被灌了迷湯一樣老去聽。那天我要值班，去不了。”
“那你還記不記得，劉婷婷有沒有提起講座具體在哪嗎？”
李斌想了想：“有說起過，好像是在人民路的‘康健養生館’，那地方經常辦這種活動。婷婷去過好幾次，她覺的講得挺好。”
“講座一般幾點結束？”
“這我不知道。”李斌搖頭，“不過那種講座，一般也就兩到三個小時吧。她九點下班，如果去聽講座，結束也得十點多。”
其他的李斌知道的也不多，分手後他就沒太關注劉婷婷的生活，隻知道她迷上中醫養生，還說要考個什麼證。
張鳴記下關鍵資訊，起身和李斌告別，離開咖啡館。
小王說：“張隊，這個養生館得去查查，肯定有嫌疑，實在是太蹊蹺了。”
“嗯。”張鳴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多，又看了看蠢蠢欲動的小王，有點好笑，“行，現在就去。”
康健養生館開在人民路中段，古色古香的門麵雖然不大，但裝修的很有格調，門的兩邊貼著海報，寫著“中醫養生講座，每週六晚八點”。
前台坐著個年輕女孩，看見他們進來，連忙站起來：“歡迎光臨，請問是來諮詢養生課程的嗎？”
“警察。”張鳴亮出證件，“找你們負責人。”
女孩被張鳴這架勢整的一愣，連忙說：“您稍等，您稍等，我去叫我們經理過來。”
沒等幾分鐘，一個四十多歲穿著旗袍，化著淡妝，挺有氣質的女人走出來。
“我是這裡的經理，姓王。”她滿臉職業化的微笑，“警察同誌，有什麼事嗎？”
“找你們是想瞭解點情況。”張鳴說，“你們這裡八年前，是不是經常辦中醫養生講座？”
王經理想了想：“八年前......那時候我還沒來呢。不過這店開了十幾年了，一直都有辦講座。”
“還能查到八年前的記錄嗎？比如參加人員名單。”
“這恐怕很難。”王經理搖頭，“以前的記錄都是紙質的，後來重新裝修過，很多都丟了。而且參加講座的人，大部分都是臨時過來，大部分不登記。”
張鳴聽到心裡有點失望，但這事情也沒辦法，確實是時間太久遠。
“那你們這裡，講座請的老師，是固定的嗎？”
“這個，不固定。”王經理說，“有時候會請中醫院的知名醫生，有時候也會請一些民間的中醫。警察同誌，如果是八年前的話......要不，我幫您問問待得時間久的老員工。”
“嗯，麻煩您了，感謝您的配合。”
“不用，這都是我們普通公民應該的。”
她叫來一個五十多歲的保潔阿姨，姓趙，在這已經幹了十幾年。
趙阿姨聽說警察問八年前的事，認真的想了想：“八年前......那會講座挺多。要說來的最頻繁的，好像有個老師姓吳的，經常來。”
“姓吳？”張鳴問，“知道全名叫什麼嗎？還能想起來長什麼樣子嗎？”
“我想想，我空下來的時候，在旁邊也聽過他的講座，叫吳什麼來著......吳......吳明德？不對，吳明遠？”趙阿姨努力回憶，“具體長相有點，記不清了。就記得長得挺瘦，八年前應該就有四十來歲，平時除了講課，其他時候話不多，但講的在當時確挺受歡迎。”
“他有留下聯絡方式嗎？”
“沒有。”趙阿姨搖頭，“他都是自己聯絡經理，講完課拿錢就走。後來好像就不來了，具體啥時候不來的，沒留意。”
撈到了？瘦，四十來歲，中醫，跟採藥老頭描述的人很像。
“他講課一般都會講什麼內容，哪方麵的為主？”
“就中醫養生那些。”趙阿姨說，“怎麼調理身體，怎麼用藥膳，他還特別喜歡講草藥，還帶過一些自己採的草藥來給大家看。”
“那他在課堂上，有沒有提過自己去哪採藥？”
“說過幾次，因為有學員好奇，也有問起。”趙阿姨說，“但他說咱們這邊附近山裡草藥多，他經常去采。具體哪座山沒提，就說過路不好走，草藥質量好。”
張鳴聽到這裡，基本可以確定，這個講課的吳老師，就是藥材店老闆，和採藥草頭說的那個中醫。
“趙阿姨，您還記得他最後一次來是什麼時候嗎？”
“這個真記不清了。”趙阿姨搖頭，“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誰記得那麼清。”
這次的收穫更多，指向性也更強。
張鳴謝過她們，帶著小王離開養生館。
回到車上，小王迫不及待的說：“張隊，這個吳老師嫌疑很大啊。”
“嗯。”張鳴說。
“要不要跟李隊彙報？”
“回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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