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康健養生館出來，已經是下午四點多。
張鳴坐進車裡，小王在旁邊翻著記錄案件訊息的本子，嘴裡念念有詞：“吳老師……姓吳……這線索太重要了，張隊，咱們趕緊回去跟李隊彙報吧？”
張鳴點了根煙，搖下車窗戶。
再次趕回支隊，天色擦黑，刑偵支隊辦公室燈亮著，，張鳴把車停穩，慢吞吞下車，小王跟跟在後頭，臉上興奮勁還沒過去。
“張隊，咱這就去找李隊吧？”小王興奮的說。
“急什麼，都下班了。”張鳴瞥他一眼，“明天再說。”
“可這線索……”
“線索又不會長腿跑了。”
張鳴拎著包上樓，小王跟了兩步，猶豫一下，還是轉身往李國鋒辦公室趕去。
年輕人，真是憋不住事，隻是有個疑似的線索就那麼興奮，張鳴搖搖頭，徑自回自己辦公室。
一小隊辦公室裡老陳和小趙應該都下班，此時已經沒人，林小雨座位上的東西收拾得整整齊齊。
張鳴癱在自己的椅子上，掏出手機。
微信上有幾條未讀。
他爸問晚上回不回家吃飯。
張鳴隨手扣了幾個字回復“在外麵吃了”。
還有幾個狐朋狗友約喝酒的訊息，統統掃一眼，已讀不回，現在真沒心思。
腦子把白天的資訊在腦海裡回憶了一遍，梳理梳理。
劉婷婷，八年前，二十二歲，喜歡中醫養生，常去聽講座。講座老師姓吳，瘦，四十來歲。
採藥老頭六七年前在九峰山見過的中醫，也瘦，也大約四十來歲。
上次探訪藥材店，其中一家老闆說的賣草藥的，還是很瘦，四十來歲。
同樣的體貌特徵，同樣的年齡，簡直是一個人。
可光這樣就直接斷定沒用。
隻能猜測，有那麼一種可能，沒證據，不能一下子定死，不然會影響斷案方向，如果錯了禍就闖大了。
張鳴這麼多年工作下來，這點辦案思路還是特別清楚，尤其在派出所那會，處理鄰裡，街道上的雞毛蒜皮，那時候雙方也是各說各的，如果輕信哪一方，這造成更嚴重後果，就倒黴了，這些積累下來的經驗是實打實的。
沒名字，沒照片，沒住址。
這人就在七八年前晃了幾下，然後就消失的乾乾淨淨。
張鳴閉眼繼續回憶，養生館聞到混著藥材味典雅的檀香味，趙阿姨身上的洗衣粉味，前台女孩的香水味，王經理頭髮上的髮膠味。
那個吳老師，如果真是採藥人的話，采來的葯不光賣給藥店，還會自己處理藥材，甚至帶到講座上當教具。
想太多了，腦瓜子癢癢的，又不是他的活。
李國鋒讓他查劉婷婷的社會關係，他都查完了。
任務完成。
至於那個吳老師到底是不是兇手，該李國鋒去頭疼。
手機震了一下，擡手看了一眼，李國鋒發來訊息：“張隊，小王說你們今天有發現？能來我辦公室聊聊？”
張鳴嘆口氣，軟綿綿的起身，伸了個懶腰。
李國鋒辦公室裡自己組的老陳居然也在，兩人正對著白闆上的關係圖指指點點。
小王站在旁邊，滿臉單純的立功了的表情。
“張隊，坐。”李國鋒指了指椅子，“小王剛剛和我說了你們今天的收穫，聽完後，我覺的那個吳老師，很重要，是個關鍵性人物。”
“嗯。”張鳴坐下，翹起二郎腿。
“今天，我們這邊也有進展。”李國鋒指著白闆，“王麗那條線，我讓小趙去查了。她是外地人，在川味飯店打工，飯店老闆還記得她，說她幹活勤快，人挺老實，但是在失蹤前那幾天，情緒好像有點低落。”
“有問原因嗎，低落？”
“飯店老闆地方獲得資訊是，王麗那陣子老說身體不舒服，請假去過幾次醫院。我們也查了那年醫院的記錄，她確實去過區中醫院，看的是中醫科。”
又跟中醫扯上了？
“王麗病歷上寫的是什麼，因為什麼去的醫院？”
“女性常見的氣血不足，就開了些調理補血的葯。”李國鋒說，“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醫院裡一個老護士記得，王麗看病那幾次，身邊有個男的陪著。”
“男的？知道長什麼樣嗎，或者叫什麼名字？”
“老護士記不清長相，就還記得長得很瘦，四十來歲，話不多。王麗有介紹過一次那是她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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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窩草，這是什麼情況？
劉婷婷失蹤前去聽中醫講座。
王麗也是身體不舒服去看中醫。
那陳曉雯呢？她那條線的訊息還沒傳來，會不會也跟中醫有關？
“陳曉雯那邊呢？”張鳴問。
“小林和老陳去的，剛回來，你進來前，正在和我彙報。”李國鋒說，“陳曉雯是本地人，大學畢業在家待業。那陣子她也在學中醫，想考個營養師證。也去過幾次養生館，去的也是人民路那家康健養生館。”
這訊息直接，把張鳴聽精神了，坐直身子。
三個人的交集點找到了。
“那個‘表哥’，查了嗎？”張鳴問。
“正在查。”李國鋒臉色凝重，“王麗是外地人，老家在四川。她父母早就不在，有個哥哥在廣東打工。我們白天有聯絡過，她哥說根本不知道妹妹在哪，他出來打工後，雙方都沒有主動聯絡過，他更沒有來過東新區。”
“張隊，”李國鋒看著他，“我現在有理由，大膽的假設，你那邊那個吳老師，極可能就是陪王麗看病的男人。”
張鳴默默地聽著。
“還有工裝那條線。”老陳插話，“廠裡檔案不全，但有個老工人回憶，八年前那批工裝，並沒有全部都發放給工人，有些是瑕疵品，廠裡當福利便宜處理給員工。一件二十塊錢。”
“瑕疵品的工裝？”
“嗯，就是印字有點模糊，或者釦子縫歪，但是對他們來說不影響穿。”老陳說，“這種處理品，一般不登記。誰想要誰買，直接現金交易。”
如果是這樣，那件出現在現場的工裝，可能根本不是工廠正式發放，工人自己買的瑕疵品，又不需要登記，那真的是無從查起。
“李隊，”張鳴開口，“那個吳老師，他最後一次來講課，大概是七年前，確實是嫌疑太大。”
“跟第三個受害人陳曉雯失蹤時間差不多。”李國鋒點頭。
這個吳老師，那幾年的時間線也對得上，七年前活躍在養生館和藥材店，六年前突然消失。我們發現的最後一個受害者陳曉雯又六年前失蹤。
“但是他為什麼突然消失？”旁邊的老陳問。
“可能離開了，可能出事了，也可能是……”李國鋒頓了頓，“滿足了，都有可能。”
“現在的問題是，怎麼找到這個人。”李國鋒揉著太陽穴，“名字不確定，長相記不清，住址不知道。七八年前的事，也沒留下監控錄影。”
“養生館那邊，還能挖出點東西嗎？”老陳問。
“我明天再去一趟。”李國鋒說，“帶上，前些天，根據採藥老頭和藥材店老闆的描述，畫出來的吳老師的模擬畫像，看看有沒有人認得。”
張鳴其實上次讓他跟進中醫這條線的時候，心裡還有個想法，後來被安排去問詢受害人家屬，就擱置下來，等過些日子再說吧，現在懶得說。
按照張鳴的想法是，那個吳老師如果真是中醫，又行過醫，還經常進山採藥，住的地方應該也不會離山太遠。
九峰山附近還有不少村子，七八年前的事情應該還有不少人知道。
可以去村裡問問，有沒有租房子給外地中醫之類的，也是一個思路。
白天大熱天的，跑村裡挨家挨戶的問，累得慌，這話一說，李國鋒肯定讓他去查。
算了，等以後有機會再告訴李國鋒。
“張隊，”李國鋒看向他，“劉婷婷那條線，你繼續跟。她家人那邊，再多問問細節。特別是她學中醫那陣子，有沒有買過什麼特別的藥材，或者跟什麼人走得特別近，多跑幾次，萬一還有遺漏的。”
“行。”張鳴應得痛快，反正問話不累，坐著喝茶聊天的事。
又聊了會兒，張鳴回到辦公室，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林小雨竟然還沒下班回家，正好手裡拎著兩份盒飯從外麵進來。
“張隊，那麼晚了，知道你還沒吃？我特意給你帶了一份。”
張鳴沒矯情：“謝了。”
兩人坐在辦公室裡，林小雨小口小口吃得慢，張鳴看向她：“陳曉雯那邊，查得怎麼樣？”
“她父母全程都哭的很傷心。”林小雨小聲說，“家裡的獨生女，好不容易養那麼大，說沒就沒。”
張鳴扒拉幾口飯。
“陳曉雯大學時候學的專業是文科，畢業後沒找到合適的工作，就一直在家待著。那陣子她情緒不好，在家裡老跟父母吵架。後來她想要學中醫養生，考個證好出去找工作，她父母就同意了。”
“她也去過康健養生館？”
“嗯，去過三四次。”林小雨說，“每次都是週六晚上去，十點多纔回來。失蹤那天也是週六，她說去養生館聽講座，那次出門再沒回來。”
也是去聽講座沒回來?又是週六?
“她父母有沒有陪著她去過康健養生館，或者有沒有提起過一個吳老師？”
“沒有。”林小雨搖頭，“陳曉雯都是自己去。她媽就問過一次，說老師講得怎麼樣，她就不耐煩的說過還行。”
“張隊，”林小雨猶豫了一下，“我覺得……兇手可能不止殺了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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