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鳴眼神平靜的和男人對視道，“還不知道，我們昨天晚上才接到訊息，早上剛剛開始安排，確認身份資訊後，第一時間先聯絡的你們。”
男人情緒又開始冒出來，聲音變大，“那具體要幾天？能給個準信嗎？一天？兩天？還是等我兒子躺在你們這裡，過頭七？”
“你們警察，口口聲聲說保護老百姓，我兒子怎麼沒被保護？為什麼，沒有人保護他，為什麼？”
茶幾上那兩個白色飯盒，蓋子掀開一角。紅燒肉的香味早就散盡了，油脂凝成一層白霜。
張鳴把白色飯盒推向他麵前，另一個遞給林小雨，對王磊母親方向揚了下頭。
張鳴輕聲勸道，“先吃飯吧，已經過飯點了，等你們吃完，我們再聊。”
男人沒動桌上的飯盒。
林小雨遞給王磊母親，女人接過飯盒後也沒開啟，直接放在旁邊茶幾上。
“我兩位同事會一直在這裡全程陪著你們，等會她幫你走完流程後，就直接帶你們去見你們兒子。”
張鳴走到門口，回頭再次看向兩個人。
經過林小雨身邊，附耳說道，“都順著他們意思來吧，那些環節不合規，影響不太大的，你就報我名字，先瞭解下王磊的情況，之後再帶他們去辨認。”
林小雨站在身邊，眼眶濕潤，咬著抿著點點頭。
走進一隊辦公室，張鳴隨手抽出一根香煙點上。
煙霧在門邊向走廊飄去，慢慢散開。
小王遲疑的說，“張隊，你這幾天，這煙……抽得也太頻了。”
張鳴又吐出一口煙，“你別管，這滋味你懂個屁，抓緊找線索吧。”
走廊遠處傳來高跟鞋急促的噠噠聲。
“張隊！張隊！”
財務科的女警孫曉手裡攥著個資料夾，喘著氣一路小跑過來。
“我剛剛和周隊彙報完事情，他打你電話沒人接，讓我順便來叫你馬上去一趟，蠻急的，喘死我了！”
張鳴把煙頭摁滅在旁邊的萬年青花花盆裡，掏出手機一看，果然有三個老周的未接來電，剛剛去接待室調的靜音忘記調回來。
張鳴調侃道，“小孫，你先歇一歇，平時缺乏運動啊，才幾步路喘成這樣。”
“誒，你這人真是，還取笑我，你快去吧，周隊看著真的挺急的”
張鳴攏了攏夾克，“知道了，不是才剛開完會嗎，能有什麼急事，我現在就去。”沿著走廊往中間的樓道走，一側牆上掛著錦旗和榮譽榜。
張鳴也有照片掛在上麵，前年三等功時候，當時表情僵硬，自己一直覺得這有黑他的嫌疑，想把照片換下來，每次老周都不同意。
照片下麵貼著標籤，上麵詳細的寫著，刑偵支隊一大隊張鳴，破獲“3·15”特大電信詐騙案。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裡麵傳出周振華的說話聲。
張鳴禮貌性的敲響辦公室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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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進來吧。”
周振華坐在辦公桌後，右手按著話筒，朝張鳴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先坐。
張鳴隨意的在對麵椅子上坐下，看見周振華愁眉苦臉的擰在一起。
“……是，是，我知道，我明白，領導放心，我們一定配合好。”
周振華掛掉電話，表情依然嚴峻，眉頭緊鎖，隨手端起手邊茶杯，放下時不小心磕在桌麵上。
周振華表情糾結的看向張鳴，“剛剛是市局劉局長來電話。”
張鳴感覺到周振華和平時不一樣的說話語氣，也不由自主的坐直身子，嚴肅起來。
周振華苦笑的說，“你接手的殺人案，市局刑偵隊明天一早會派人過來正式接手。”
張鳴滿臉不可思議的看向周振華，眼神透著不解，一般很少會有案件轉交的情況，除非是案子進入死衚衕，擱置的情況下才會發生。
周振華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遞給張鳴。
市局刑偵隊紅色擡標頭檔案，內容措辭很官方。
“鑒於“10·17”係列殺人案影響惡劣、社會關注度高，經市局研究決定，由市局刑偵隊成立專案組，全麵接管案件偵辦工作，東新區分局予以配合。”
檔案上還寫著此次專案組帶隊負責人，是市局刑偵隊大隊長邢海洋。
張鳴從剛聽到訊息的一瞬間震驚中平復下來，把檔案放回桌上。
“周隊，這事情市局是什麼時候定的？”
周振華無奈的說，“剛才電話就是市局打來的，明天一早邢海洋會帶人過來，你們提前把材料整理好，全部交接給他們吧。”
辦公室裡一陣沉默。
周振華解釋道，“市局不是不信任你們，主要是輿論實在壓不住，抖音話題閱讀量破三千萬，割雞狂魔相關話題全部上了熱搜，下麵評論什麼難聽的話都有，市局擔心這麼發展下去，咱們整個市刑偵係統都要背鍋。”
張鳴其實對這事情也沒有什麼特別感觸，除了有一點點不信任的不舒服，其他往好了想，麻煩包袱算是直接脫手出去。
而且現在網路時代，真相永遠跑不過情緒，市局的擔憂也不無道理。
周振華繼續寬慰道，“現在這案子已經不是咱們一個區的事，是整個市裡的事，市局接手後，壓力轉嫁到他們身上，所有黑鍋都變成他們扛，對咋們也輕鬆點，而且也都是為了破案，沒必要分彼此？”
張鳴看著周振華白了一半的頭髮，平時除了愛擺官架子，對自己是真的一點毛病都沒有。
張鳴把那放在桌上的檔案，慢慢的推回周振華麵前。
“周隊，我不是任性的性子，一切聽從組織安排，我們一隊所有人都不會有任何情緒。”
周振華眉頭舒展，“其實你比李隊明事理的多，如果這事情發生在他身上，他那執拗的脾氣，我不知道要怎麼說。”
“而且你也知道規矩，紅標頭檔案都發了，事情一點改變的可能都沒有”
張鳴也笑著站起身，踮腳拿起周振華手邊的中華香煙，直接揣進衣兜。
“周隊，你沒必要反反覆復的和我解釋，真是越來越囉嗦。”
張鳴用手輕輕緊了緊裝煙的口袋，轉身擺擺手，走出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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