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食堂的飯香順著樓梯飄進辦公室。
林小雨敲開張鳴辦公室的門，“張隊，中午吃什麼？我去食堂給你帶，別每次你吃個精光，還抱怨菜不合口，你們男人咋那麼難弄。”
張鳴啐了一句，“你這和小趙折騰完，氣還沒撒夠呀，真的隨便帶一份就行，我哪有你說的那麼難弄。”
張鳴已經反覆盯著網咖的監控看了好久。
視訊裡穿深藍色外套的男人，特意挑選角落機位，帽子，口罩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期間還向攝像頭方向撇過一眼。
聊天打字的手沒有停過，表情也一直冷漠的沒變化，一點情緒起伏也沒有。
林小雨推門進來的聲音打斷張鳴的思緒。
她把手裡裝盒飯的白色塑料袋放到張鳴桌上，筷子擱在飯盒邊。
“張隊，紅燒肉套餐，食堂今天隻有這個菜，每次你吃完不抱怨的。”
“嗯，麻煩你了。”
開啟飯盒，紅燒肉醬色油亮肥瘦相間，看林小雨欲言又止的樣子，站著沒走。
張鳴咀嚼著飯疑惑的問，“怎麼了，最後份紅燒肉給我了？你自己沒吃上？”
林小雨擔心的說，“張隊，是王磊的家屬快到了，剛給我打電話，電話裡王磊父親的脾氣特別沖。”
“他們什麼時候到？”
林小雨不確定的說，“剛剛下高速，大概十五分鐘，主要是我擔心，他爸爸那語氣……等會場麵控製不住。”
張鳴加快吃飯速度，大口的往嘴裡送，“小雨，你一會先去下去接，等會直接帶到接待室，我馬上過去。”
林小雨轉身要走，張鳴連忙叫住她，“食堂還有飯吧？有的話，你再過去打兩份，送到接待室。”
時間很快過去，張鳴三兩下吃完盒飯，丟進桌邊的垃圾桶，簡單的擦拭嘴巴，起身趕緊往接待室走。
隔著老遠的距離，就能聽到接待室裡男人沙啞吼叫。
“問你什麼都不知道，動不動就用案件正在偵破，不方便透露，那你們叫我們過來幹什麼，是我兒子死了，我兒子死了，你們就是這種應付態度嗎？”
張鳴從敞開著的接待室大門，看到穿著灰色夾克的男人站在屋子中間，肩膀劇烈起伏，對著林小雨和一個陪同的女民警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輸出。
沙發上女人佝僂著坐著，頭髮花白，臉色憔悴，手上攥著一個紅色塑料袋。
張鳴看林小雨委屈的樣子，趕緊走進去，“您好，您是王師傅吧？我是刑偵支隊張鳴，也是這個案子的負責人。”
男人猛地轉過身，眼睛發紅，眼白略微帶著血絲。
像是找到了更大的宣洩口，向張鳴方向走近一步，大聲吼。
“負責人？你就是負責人？你負什麼責？我兒子呢？我兒子在哪，把我們叫過來，又不讓我們見兒子最後一麵？”
林小雨看到張鳴進來，彷彿找到主心骨，連忙在旁邊幫著輕聲安撫。
“王師傅，您先坐，先坐下，我們慢慢聊，這是我們張隊。”
男人憤怒的把手一揮，雖然沒碰到林小雨，還是把她嚇得後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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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得住嗎？你們坐得住嗎？坐坐坐，就知道讓我們坐，什麼時候才能讓我們看到兒子，什麼時候才能告訴我們誰是兇手。”
男人憤怒的手指在半空揮動，大聲對著張鳴吼道。
“你們能給我個說法嗎？”
坐在沙發上的母親也受到男人話的感染，眼淚止不住，哭出聲音。
張鳴平復下心神，語氣保持住平靜緩和的說，“王師傅，您兒子的事，我們的心情也和你們一樣，我們全支隊上下，也會盡最大力量全力抓捕兇手。”
男人正要繼續說話，張鳴打斷他話頭，繼續說，“所以今天請您二位過來，是為了走程式確認身份，您兒子等您簽完字就能看，還有就是想當麵瞭解一下情況，配合我們一起努力抓到兇手。”
“簽什麼字？簽完字我兒子能回來嗎，我們養了他二十八年，二十八年！你讓我簽個字，他就算直接沒了！”
男人聲音哽咽，眼淚控製不住，雙眼發紅，怒吼變成哀嚎。
手指顫抖著指向張鳴，哭出聲，情緒奔潰。
“你們，你們，誰能還我兒子？嗚嗚嗚。”
林小雨和旁邊的女性民警，也被男人悲涼的情緒，觸動到內心，眼角泛紅。
就算再次碰到這類事情，還是無法做到無動於衷，每次內心築起堅強的防線，還是會一點點碎掉。
張鳴等男人情緒宣洩出來後，呼吸稍微平復，“王師傅，您先坐，喝口水，有什麼話我們慢慢說，您兒子的事，我們同樣也很難受。”
男人不耐煩的說，“難受？你難受什麼？那又不是你兒子，你們會難受？”
“兒子……兒子上個月還給我打電話……”
“他還要給我和孩子他媽報個旅行團，說我們這輩子都沒出過省，想讓我們出去好好走走。”
男人坐在椅子上，手肘撐在岔開的腿上，低頭怔怔看著自己的手，語氣溫柔的回憶。
“昨天晚上8點左右還和我們聯絡過，結束通話前，還讓我們早點睡，他還要修改個方案。”
“今天你們就告訴我們，我們的兒子沒了。”
沙發上的女人眼皮紅腫的擡起頭，嘴唇微微顫抖，壓抑住自己悲傷的情緒。
“同誌……”
女人聲音沙啞的說，“磊磊他……走的時候……穿的那件衣服……你們還留著嗎？”
張鳴微微點頭，“在的，所有東西都留著，等案子了結，我們會全部還給你們。”
女人低下頭，解開紅色塑料袋，對張鳴說，“警察同誌，案子，我們來接他的時候，你們能不能幫我們把這件衣服給他換上。”
張鳴看到袋子裝著件褐色格子襯衫，整整齊齊疊放，對女人又輕輕點頭同意。
話剛說完，女人把襯衫貼在臉上，哭出聲音。
“媽給你帶衣服來了………”
說著，女人緊緊抱著襯衫，整個頭埋在衣服上，肩膀隨著哭泣抖動。
男人忽然擡起頭，眼神兇狠的盯著張鳴，“你們知道是誰殺害的我們兒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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