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堵在晚高峰的環線上，張鳴右手搭著方向盤，左手拇指在手機螢幕上滑動。
抖音短視訊一個接一個劃過：貓狗搞笑合集、大媽跳廣場舞、教你做菜的小哥、還有各種扭來扭去的網紅臉。
手機螢幕頂端彈出來電顯示老爸，這相個親，天天比自己還積極，一天要打多少電話，沒完沒了，點開擴音。
“喂？”
“出發了沒啊？可別遲到啊，人家正經姑娘，挺準時的！”張建國熱情的聲音，
“堵著呢，急什麼，約的七點，這才六點十分。”張鳴懶洋洋說。
“早點到好，顯得你有誠意嘛！”張建國絮絮叨叨。
“我跟你說，這姑娘條件真不錯，她爸跟我合作好幾年，家裡底子也好，姑娘剛從英國回來，學藝術的。”
“你聽我說的沒啊？”張建國提高嗓門。
“聽著呢，照片不是發我看過了嗎，照片上看著挺普通的。”
“照片和真人哪能一樣！你都二十八了，總不能一直單著，不合適下次再給你安排。””
“知道了，你這天天嘮叨個沒完，開車呢，先掛了。”
“老碼頭西餐廳，別跑錯地方。”
張鳴果斷掛掉電話，越來越離譜。
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一樣，孩子在父母眼裡好像永遠長不大。
被堵著慢慢蠕動，往前蹭十幾米，然後又停住。
透過後視鏡，張鳴看見自己頭髮淩亂，下巴上胡茬也沒刮。
眼睛下麵由於沒睡淡淡的陰影，顯得很頹廢和沒精神。
現在想想當時為什麼會頭腦發熱，就答應去相親。
張鳴踩下油門，車子緩緩駛出環線出口，拐上城西開發區的路。
木質招牌的老碼頭西餐廳，是獨棟的二層小樓，外牆是仿紅磚的貼麵，掛著暖黃色的燈串。
漂亮飯，網紅打卡點。
知識盲區。
還不如炒菜，或者火鍋。
早到十二分鐘。
張鳴開啟抖音消磨時間，兩個陌生人那麼早到，反正是誰早誰尷尬。
看視訊上修驢蹄的把厚厚的蹄角質一層層削下來，有種神奇的解壓感。
時間去哪了，離7點一下子就剩2分鐘，張鳴趕緊關掉手機，推門下車。
餐廳後廚獨特的黃油和洋蔥香氣，飄進張鳴鼻腔。
在門口把頭髮隨手抓了幾下，盡量看起來顯得立體一點，張鳴推開餐廳的玻璃門。
更濃烈的奶香撲麵而來。
做舊的水手繩、漁網、船舵模型掛在牆上，深色木頭桌椅，每張桌上擺著煤油燈造型的蠟燭燈。
能看出老闆在這家餐廳的裝修上是花了不少心思，
沙啞的女聲輕輕哼唱爵士樂的音樂聲，裡麵昏暗燈光，營造出一種溫馨有格調的空間。
“先生您好，請問幾位？有預約嗎？”穿著白襯衫黑馬甲年輕服務生抱著選單本迎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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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你幫我查查，應該是姓蘇。”張鳴說。
“哦，蘇小姐已經到了，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我帶您上去。”服務員躬身左手抱著選單，右手向前平伸。
“先生，這邊請。”
張鳴跟在服務生身後，腳踩在木樓梯上，吱呀聲響起。
二樓隻有三桌客人，一個妝容淡雅穿米白色毛衣的姑娘坐著靠窗的位置，低頭正在看手機。
栗色的頭髮燙的微卷，鬆鬆垮垮自然地披在肩上。
服務生帶著張鳴引到她桌前，姑娘從手機上移開視線，擡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
“張先生？你好，我是蘇芮。”
給張鳴感覺沒有那種刻意的溫柔。
“不用叫我張先生，太生分了，叫我張鳴就好。”張鳴點點頭，在服務員拉開的對麵椅子坐下。
“兩位你們可以先看看選單，需要點單時叫我。”服務生雙手遞上選單，站在不遠不近的位置候著。
張鳴翻開選單，價格都不便宜，這頓肯定是他請，他現在一個人，用錢的地方也不多，也就無所謂。
“蘇小姐，你點吧，我隨意。”張鳴把選單推給蘇芮。
蘇芮接過選單，張鳴趁機打量，毛衣袖口有點起球質地不錯，脖子上戴著條小月亮墜子。
整體……不是很張揚，細節上還算的講究。
但張鳴也注意到，她看選單時，另一隻手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頻率有點快，似乎有點心不在焉。
“我看網上評價，這裡的惠靈頓牛排口碑很好，要試試嗎？。”蘇芮把選單轉過來，指給張鳴看。“
“行，你點就好。”
“那要一份惠靈頓，一份烤鱸魚，前菜……蘑菇湯和沙拉可以嗎？飲料我要杯檸檬水，你呢？”
蘇芮語速乾脆流暢，瞬間做出決定，除了語氣給張鳴心不在焉，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張鳴點頭：“可以，我要冰水就行。”
蘇芮招手叫來站在不遠到服務生，“酒水需要嗎？我們新到一批不錯的紅酒。”
“張先生是開車來的吧？”蘇芮看向張鳴？
“嗯。”張鳴輕點頭。
“酒不用了，就這些吧。”蘇芮把選單還給服務員說。
“我聽張叔叔說，你在……公安係統工作？”蘇芮端起檸檬水，眼神落在張鳴臉上，帶著好奇的探究。
“嗯，在刑偵支隊混日子，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但是辛苦活。”張鳴不想多聊工作。
但蘇芮似乎聽到刑偵更感興趣，好奇的眼睛微微睜大。
“啊，刑偵？是專門破兇殺案的那種嗎？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
“差不多，但沒電視劇裡麵演的那麼神，大部分時候挺枯燥的，就是看看監控、走訪問詢為主、最多的就是在辦公室寫報告。”張鳴言簡意賅，敷衍的說。
“那也很有意思啊，我從小到大最佩服的就是警察，你破過大案嗎？”蘇芮的興趣被提起。
“沒，都是些小案子，大案可輪不到我們，這個分割槽的支隊。”
張鳴想起自己剛來支隊時，隊裡老前輩說的。
“小張啊，別想著天天辦大案，咱們這大多是盜竊、打架、詐騙，能把這些處理好，就是功勞，一個大案背後會有多少悲劇的家庭，所以沒有纔是最好。”
蘇芮似乎以為張鳴是在和她客氣。
“你太謙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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