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峰山的案子壓在刑偵支隊每個人心上。
李國鋒忙得腳打後腦勺。
張鳴倒好,能躲就躲,能推就推,這個副組長當得十分敷衍。
周振華期間開了三次專案組會議,張鳴一般都是坐在角落裡玩手機。
“張隊,你對案情有什麼看法?”周振華有時候實在看不下去,第三次會議時候特意點他名。
張鳴擡起頭,眼睛看手機太久有點迷糊:“李隊,帶隊查得挺仔細,我都聽李隊的。”
李國鋒聽完在旁邊臉色不太好看。
他知道平時的張鳴什麼德行,但現在火燒眉頭的時候,更是成立了專案組,兩個人搭班子,張鳴還是這麼敷衍,所有活全都壓在他身上。
散會後,李國鋒叫住張鳴:“張隊,咱倆能聊聊嗎。”
兩人站在走廊上。
李國鋒掏出煙,遞給張鳴一根。
張鳴擺手拒絕:“不想抽。”
李國鋒給自己點上:“張隊,這案子不小,三條人命。咱倆都是一條船上的,你得搭把手。”
“我這不搭著呢嗎?”張鳴說,“你要人給人,要車給車,我都是全力配合的,我可以一點沒給你拖後腿啊。”
“不是這個意思。”李國鋒皺眉,“你得參與進來,一起分析案情,一起走訪排查。”
張鳴最煩這個,被指使著幹這幹那。
“行吧。”他嘴上答應,“下次開會,我認真聽。”
說完轉身就走。
李國鋒看著他的背影,無奈的搖搖頭。
回到辦公室,林小雨正在整理九峰山案子的卷宗。
見張鳴進來,她擡起頭:“張隊,李隊找你什麼事,分析案情了嗎,有什麼新的進展不?”
“沒什麼,就是讓我多幹活,多出點力。”張鳴癱在椅子上,“你說我像幹活的樣嗎?”
林小雨抿嘴笑:“張隊你要真想幹,肯定能幹好,我們一直認為你很厲害的。”
“別給我戴高帽,我可受不起,也沒那實力。”張鳴擺擺手,“我啥樣我自己清楚。”
下午沒什麼事,張鳴又溜了。
開車在轄區裡轉,日常也有會輪流安排巡查任務,張鳴不需要人安排,自己閑著無聊,不知不覺又轉到九峰山附近。
想不明白,為什麼。
怎麼就來這裡了。
哎
張鳴把車停在路邊,沒上山。
點了根煙,看著遠處的山。
三具白骨,三個年輕女孩,他們有什麼故事呢,背後又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現在手裡有三個疑似失蹤人員的資料,劉婷婷、王麗、陳曉雯。
煩,找個機會給李國鋒吧。
張鳴抽完煙,發動車子,掉頭回城。
路過一個菜市場,他停下車。
進去轉了一圈,買了點水果。
有時候偷懶溜出來,常常會來這邊買點水果,或者買點菜,晚上給自己加餐,搞得菜場裡的大媽都認識他:“張警官,又來買菜啊?”
“嗯,隨便看看。”張鳴拎著袋子,“最近生意怎麼樣?”
“還行吧,就那樣。”大媽一邊稱重一邊說,“你們最近是不是在查九峰山那案子?”
張鳴不露聲色:“您怎麼知道?”
“哎喲,這事兒都傳開了。”大媽壓低聲音,“說山上挖出好幾具死人骨頭,是不是真的?”
“辦案細節不能說。”張鳴開啟手機掃碼付款。
“我聽說啊,就是聽說。”大媽湊近些,一臉神秘,“九峰山那地方邪性,早些年就有傳言,說夜裡能聽到女人哭。”
張鳴心裡一動,視線從手機上看向大媽:“什麼時候的傳言?”
“那可早了,十來年前了吧。”大媽回憶,“我那會兒剛來這邊擺攤,聽附近村裡的本地人閑聊說起。說以前有個女的在山上失蹤了,後來就老有人說夜裡聽到哭聲。”
“知道具體是哪年嗎?”
“那我可記不清了。”大媽搖頭,“都是些老話,閑著沒事瞎聊八卦,誰會當真,聽過就忘記了,哪會往心裡去。”
張鳴點點頭,沒繼續細究,拎著水果和菜走出菜場。
回到車上,還是琢磨著大媽的話。
十來年前的話,時間倒是對得上。
如果那時候就有人失蹤,會不會也有報案?
如果也是沒找到,成了懸案,這數量上又要增加受害人。
麻煩,有點不好的預感。
張鳴開車回到分局。
剛進辦公室,小王就衝過來:“張隊,你可回來了!”
“咋了?”張鳴把水果放桌上。
“李隊找你一下午。”小王說,“他讓你回來後,去他辦公室一趟。”
張鳴聞言,察覺到李國鋒應該真被逼急,也沒敢耽擱向他辦公室走去。
禮貌性的敲門後,直接走進他辦公室,李國鋒正在看電腦。
“李隊,找我,很急,很麻煩嗎?”
李國鋒擡起頭:“坐。”
“張隊,今天走訪有收穫。”李國鋒說,“我們找到一個採藥的老頭。”
“哦。”張鳴應了一聲。
“老頭說,他這幾年經常去九峰山採藥,對那片特別熟。”李國鋒繼續說,“他回憶大概六七年前,在山裡見過一個男人,因為平時這荒山野嶺的基本碰不到人,就算碰到的,也都是附近村落,大家都知根知底,或者沾親帶故的相熟,所以印象特別深。”
張鳴稍微坐直了點:“他還記得,是什麼樣的男人?”
“四十來歲,背著個葯簍,也在採藥。”李國鋒說,“老頭當時還跟他聊了幾句,那人說自己是中醫,來采點野生藥材。”
“還有說其他嗎?”
“老頭說那人看著挺懂行,專挑些偏門的草藥采,不過就遇到過一次,後來再沒見過。”
“他還記得對方長相不?”張鳴問。
李國鋒搖頭,“太久了,長相記不清,就記得個子不高,瘦瘦的。”
張鳴點點頭。
“還有。”李國鋒說,“技術科那邊有發現。上次我從現場帶回來的那些碎布片,有幾片不是普通布料,是某種工作服上的。”
“工作服?”
“嗯,像是廠裡穿的工裝。”李國鋒說,“已經送去化驗,看能不能運氣好,查出是哪個廠的,那樣子範圍會縮小很多。”
工裝?
三個失蹤女孩裡,劉婷婷在商場工作,王麗在飯店,陳曉雯待業。
都不像需要穿工裝的情況。
“李隊,失蹤人口排查得怎麼樣了?”張鳴問。
“還在查。”李國鋒說,“近十年的記錄都翻了一遍,有幾個疑似物件,但都需要進一步核實。”
張鳴想了想,還是沒把自己查到的那三個人說出來。
再等等,看對方的進度,不然有點打臉嫌疑。
從李國鋒辦公室出來,張鳴回到自己座位。
開啟電腦,登入內部係統。
根據剛剛得到的線索,搜尋六七年前東新區的中醫診所或藥材店。
顯示出來的記錄不多。
那會東新區也根據城市發展是的速度和需求,才剛剛開始向外開發,外圍大片的田地,還沒發展到現在這規模,能搜到有記錄的中醫診所就三家。
在記事本上記下地址和名字。
一天又被自己消磨過去,下班時間到了。
張鳴收拾東西正準備提包走人。
林小雨走過來:“張隊,晚上有事嗎?”
“怎麼了?”
“我想請你吃個飯。”林小雨小聲說,“有點事想請教你。”
張鳴看她一眼:“公事私事?”
“算……私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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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你說去哪?”
林小雨說了個附近還不錯的餐館名字。
張鳴開車,帶上她,小館子,生意挺好,兩人找了個角落坐下。
點完菜,林小雨有點緊張。
“張隊,我……”她猶豫著開口。
“直接說,你支支吾吾幹嘛。”張鳴喝了口茶。
“我覺得九峰山的案子,有點奇怪。”林小雨壓低聲音,“我今天整理卷宗,發現三處埋屍地點,成一個三角形。”
張鳴吐槽道,“任何三個點都會形成三角形,你逗我啊,想案子想傻了?”
“你還發現什麼?”張鳴繼續好奇林小雨的腦迴路。
“還有就是……”林小雨猶豫了一下,“我發現三具白骨的擺放姿勢,都很規整,不像是隨意擺放的。”
“規整,怎麼說?”
“嗯,法醫報告上說,骨骼排列很整齊,像是被特意擺放過的。”
菜上來,張鳴拿起筷子:“先吃飯。”
林小雨看張鳴不太想繼續聊,沒再問下去,也就沒說話。
張鳴刷著手機,兩人默默吃飯。
吃到一半,張鳴突然問:“你怎麼會去注意到這些的?”
林小雨愣了一下:“我就是……整理資料的時候,多看了幾眼。”
“嗯。”張鳴夾了塊肉,“觀察倒是挺細,不錯,不錯。”
林小雨臉微紅:“張隊,你覺得這些發現有用嗎?”
“有用沒用,得查了才知道。”張鳴說,“剛剛說的這些,你跟李隊說了嗎?”
“還沒。”林小雨搖頭,“我就想先問問你的意見。”
“明天直接去跟李隊彙報吧。”張鳴說,“他現在是專案組的組長,該他知道。”
“好的,我知道了。”
吃完飯,張鳴送林小雨,她離分局不遠,就在附近的一個小區。
“張隊,謝謝你今天陪我吃飯。”林小雨下車時說。
“沒事,這不是你請我吃嗎,應該我謝你。”
看著林小雨走進小區,張鳴沒馬上走。
煙癮有點上來,坐在車裡,點了根煙。
三角形埋屍,整齊的骨骼擺放。
這麼看這好像不像隨機作案的特徵。
或者單純兇手隻是有強迫症?還是對他來說有什麼特殊含義?
那個採藥的中醫。
張鳴深吸一口,吐出煙霧。
第二天上班,張鳴難得準時。
一進辦公室,就看到李國鋒在等他。
真是工作狂人。
“張隊,林小雨早上跟我說了她的發現。”李國鋒開門見山,“我覺得很有價值。”
“嗯。”張鳴放下揹包。
“我已經安排技術科重新分析現場照片。”李國鋒說,“另外,我想再去一趟九峰山,實地測量一下三個點的位置。”
“那你去唄。”張鳴說。
“你跟我一起去。”李國鋒看著他。
張鳴想拒絕,但看李國鋒那直勾勾的眼神,知道這次又推不掉。
“行吧,什麼時候?”
“現在。”
路上,李國鋒開車,張鳴坐副駕駛,放下靠背翹著二郎腿。
“張隊,你對這案子真的一點想法都沒有?”李國鋒問。
“有啊,怎麼會沒有,當然有。”張鳴看著窗外,“我想法就是覺得挺麻煩,早點破案早點輕鬆。”
李國鋒被他氣笑了:“你就不能正經點?”
“我很正經啊。”張鳴說,“我說的都是實話。”
兩人徒步上山。
現場還拉著警戒帶。
李國鋒拿出測量工具,張鳴在旁邊看著他幹活,一點想幫忙的意思也沒有。
山裡空氣清新,各種味道混雜。
他鼻子動了動。
除了草木泥土味,就是殘留的勘察人員的味道,橡膠手套、消毒水。
張鳴走到第三處埋屍點。
土已經被回填,還能看出新舊的痕跡。
張鳴仔細在土堆附近聞了聞,還是這邊的中藥味最濃。
“李隊。”
李國鋒走過來:“怎麼了,是有什麼新發現嗎?”
“沒有,想問你那個採藥的老頭,是在哪看見的那個中醫?”
“他說就在這一帶。”李國鋒指著周圍,“隻有大緻方位,具體位置記不清了。”
張鳴站起身,環顧這片山坳,隱蔽幽靜是第一感覺,三麵環石,隻有一條小路進來。
如果是他,看到這地方也會選這裡埋屍,既不容易被發現,土壤條件也適合對方想種植的行為。
“李隊,你們追查了這麼多天,有結論嗎,兇手為什麼選這裡?”張鳴問。
“隱蔽吧。”李國鋒說,“這種地方,幾年都不一定有人來,在這裡埋屍可以把風險降到極低。”
“那為什麼要埋三個?”張鳴繼續說,“一個地方埋一個,不是更安全?”
李國鋒聽完眉頭緊鎖:“你的意思是……”
“連環殺手通常有固定模式。”張鳴說,“選同一個地方,要麼是圖方便,要麼是這個地方對他有特殊意義。”
李國鋒點頭:“有道理,再繼續看看,其他回去後再聊。”
兩人在現場一共待了一個多小時。
重新測量完想要的資料,又補拍了些照片。
正準備下山,走到半路,張鳴聞到熟悉的味道,突然停下。
“等等。”
他走到路邊,蹲下身,撥開旁邊的雜草。
露出幾株熟悉的植物,這裡也有那種“葉三裂,莖紫紅”。
但長勢不太好,蔫蔫的。
“這草怎麼了,有什麼特殊嗎?”李國鋒問。
“你看,”張鳴指著植物根部,“這邊的土壤被特意翻動過。”
李國鋒也湊過來仔細向張鳴指的方向看,確實,土有鬆動痕跡。
“有人動過?”他警惕地掃視四周。
張鳴拿起旁邊的樹枝,輕輕扒開土。
下麵有個小坑,像是被挖過。
坑裡什麼也沒有。
“可能是山裡的動物爪子刨的,沒什麼好大驚小怪。”李國鋒說。
“嗯。”張鳴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
張鳴心裡不這麼想。
動物刨坑不會這麼整齊。
反而更像是有人在這裡挖走了什麼東西。
下山路上,兩人都各自思索著,沒說話。
回到車上,李國鋒說:“張隊,我按照現在已知的線索來看,覺得我們得從幾個方向同時查。”
“你說。”
“第一,繼續排查失蹤人口,儘快確認死者身份,這是首要任務,現在連死者資訊都無法確認,像是一直在原地打轉。”李國鋒說,“第二,通過已有資訊查查那個中醫那條線,看能不能找到人。第三,查工裝的來源。”
“嗯。”張鳴應了一聲。
“張隊,如果按照這些方案需要兵分三路,人手會不太夠,你能負責查中醫這條線嗎?”李國鋒看著他,“再說你比較……閑。”
張鳴翻了個白眼:“行吧,我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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