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法醫報告出來。
那堆白骨屬於年齡在二十到二十五歲之間,女性的,死亡時間要追溯到大概五到八年。
顱骨有骨折,但不確定是死前造成的還是死後被動物啃咬導緻。
沒有衣物殘留,沒有隨身物品,就一堆骨頭。
周振華立刻召集開會,要求兩個隊的人都要到場參加。
“這個案子,時間太久,線索又少,偵破難度會非常大。”周振華坐在主位,一臉嚴肅,“但不管多難,我們都要儘力。李隊,你們隊繼續跟進,爭取儘快查清死者身份。”
李國鋒點頭:“我們已經排查了近十年內的失蹤人口報案,暫時還沒找到匹配的。九峰山附近幾個村子也安排當地轄區派出所民警走訪,暫時還沒人記得有年輕女性失蹤。”
“擴大搜尋範圍,全市的失蹤人口給我都去查一遍。”周振華繼續說,“還有,給我安排人,現場再仔仔細細勘察一遍,看看有沒有遺漏的線索。”
張鳴坐在角落裡,耳朵聽著,心不在焉的玩著筆。
會議室裡各種,煙味、茶味、汗味,還有周振華身上那股萬年不變濃重的髮膠味。
一股很淡熟悉的藥草味道。
他擡頭看向味道傳來的方向。
那個方向,正好是李國鋒手邊放著的一個證物袋。
會議結束後,張鳴慢悠悠走到李國鋒旁邊:“李隊,那袋子裡是什麼?”
李國鋒拿起證物袋,遞給張鳴:“現場附近撿的,幾片碎布,還有一些雜草。現場法醫說可能跟案子無關,但我覺得還是帶回來看看,進化驗室看看,有沒有什麼收穫。”
張鳴湊近,袋子裡裝著幾片已經褪色破爛的布片,還有幾根乾枯的植物。
那股中藥味,就是從這幾根乾枯的植物上散發出來。
“這草有什麼特別的?”張鳴問。
“不清楚,已經送去鑒定了。”李國鋒說,“你覺得有問題?”
“沒,隨便問問。”張鳴擺擺手,轉身走了。
回到自己辦公室,張鳴好奇的開啟電腦,輸入關鍵字,搜尋“中藥味、植物、九峰山”。
沒什麼結果。
他又搜了九峰山的植被情況,發現那地方確實有不少野生草藥。
搜到的資訊,看起來這些都很正常。
荒山野嶺,長點草藥什麼的太稀鬆平常,一點也不稀奇。
他搖搖頭,想不通,想不明白,關掉網頁。
下午,林小雨敲門進來:“張隊,這是你要的轄區治安月報。”
林小雨把檔案放在桌上,卻沒馬上走。
“有事?”張鳴看向她。
林小雨猶豫了一下:“張隊,你覺得九峰山那個案子,能破嗎?”
“李隊在查,要相信李隊,應該能吧。”張鳴敷衍道。
“我聽說……那堆白骨是在一個很隱蔽的地方被發現,要不是有人偶然走進去,根本發現不了。”林小雨說,“而且發現白骨的那個人,是個採藥的老頭。”
張鳴擡起頭:“哦?採藥的?”
“嗯,附近村裡的人,平時會上山采點草藥賣,湊巧走到那個山坳裡。””林小雨說。
“那老頭現在在哪?”張鳴問。
“李隊他們問完話就讓他回去了。”林小雨說,“怎麼了張隊?”
“沒事,隨便問問,你去忙吧。”
林小雨走後,張鳴猶豫了一下,好奇的想去九峰山的案發現場看一看。
山路非常不好走,車開到山腳下就無法再往上開。
張鳴不得已,把車停在路邊,步行上山。
下午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印照的地麵上斑斑駁駁。
山裡很安靜,隻有鳥叫聲和風吹樹葉的聲音。
張鳴沿著小路往上走,鼻子一直在動。
周圍環境裡的各種味道湧進鼻腔,泥土味、草木味、腐爛的落葉味。
他仔細一邊走一邊分辨著其中的味道,尋找讓他覺的有點特殊的中藥味。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他看到攔起來的警戒帶。
現場已經勘察完成,警戒帶還在,也沒有留人在這裡看守。
張鳴鑽進去,走到發現白骨的位置。
環視周圍,三麵環石的小山坳,確實很隱蔽。
白骨已經被移走,地上隻剩下取證拍照後,留下的一個人形標記和一些編號牌。
張鳴蹲下來,仔細聞了聞。
從發現到勘探完成,時間已經過去幾天,現場被勘察人員踩踏過,氣味顯的很雜亂。
但在這其中,他還是聞到了那股中藥味,非常淡。
張鳴站起身,在案發現場周圍轉了一圈。
山坳裡長著不少植物,大部分他不認識。
中藥味也不是從這些植物傳出來的味道。
張鳴繼續擴大走動範圍,最後在山坳邊緣石頭縫裡,遠離案發現場的地方,發現幾株陌生,乾枯,紫色的莖,葉子三裂的植物。
還沒從石縫裡摘下來,那發出味道已經讓他確認,就是它,那種熟悉感,不會錯。
拿出手機給這幾株植物拍照,又在周圍繼續尋找,發現這種植物都長在很隱蔽的地方,同樣的還有好幾處。
特意種在這種隱蔽地方,這植物看著就有點問題。
張鳴又搜尋了一會,沒再找到其他有用的線索。
下山,回到車上,他仔細看了下手機裡剛才拍的照片,確認沒什麼問題,然後開車回分局。
暫時沒打算把這些發現告訴李國鋒。
這次也算是滿足他自己的好奇心。
晚上回到家,張鳴還是忍不住查詢起這種植物。
在網上用圖片搜尋,比對,最後確定那是一種地方性,口頭上叫“葉三裂,莖紫紅”的草藥,學名不知道,但在一些民間偏方裡有使用,有鎮痛安神的功效。
這跟白骨案有什麼關係?
怎麼聯絡起來的?
案卷資料太少,不知道。
張鳴關掉電腦,溫熱洗澡水沖在身上,腦子裡卻不由自主的冒出白天那個幽靜山坳,看到的那幾株奇怪植物。
洗到一半,腦海中冒出的記憶讓他突然停住。
現在突然想起來,“葉三裂,莖紫紅”這種植物,如果和另外幾種藥材搭配,可以配製出一種藥性很強的方子。
剛剛電腦上看到的那方子叫什麼來著?
呃……“安魂散”?
什麼東西?
張鳴甩甩頭,甩掉費神的胡思亂想,把身上的泡沫衝掉。
又特麼想這些,想這些幹嘛。
第二天上班,張鳴一進辦公室,感覺今天整個氣氛明顯不對。
李國鋒那隊人個個臉色凝重,周振華也在,正在發脾氣。
“怎麼回事?”張鳴問老陳。
老陳壓低聲音:“又發現一堆白骨。”
“啊?”
“在九峰山,離昨天那個地方不到一公裡。”老陳說,“今天早上有個驢友報案,李隊他們剛過去看,確認是人的骨頭,而且也是女性。”
張鳴心裡也咯噔一下。
兩堆白骨,同一個地方,都是女性。
事情大了,而且這也絕對不是巧合。
周振華髮完火,開始佈置任務:“李隊,你們隊集中精力查這個案子。張隊,你們隊也抽調人手配合,先把九峰山給我翻個底朝天,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白骨!”
張鳴想推脫,但周振華沒給他機會:“張隊,你帶人去西邊那片區域,仔細搜查。務必不要放過任何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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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張鳴隻好不情願的帶著自己隊人出發,有點被動型人格,工作安排下來,還是要去認真完成。
車上,小王整個人很興奮:“張隊,這可是大案啊!連環殺人案!”
“你小子,閉嘴。”張鳴沒好氣地說。
老陳在主駕駛開著車,看了一眼後視鏡:“張隊,你覺得這兩起案子有關聯?”
“同一個地方,都是女性,死亡時間可能也差不多,你說呢?”張鳴說。
“那兇手是同一個人?”林小雨問。
“可能吧。”張鳴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一行人到九峰山的時候,現場已經圍起來。
李國鋒那隊人已經先於他們在現場勘察,看到張鳴他們到達。
“張隊,你們搜西邊那片。我們已經在東邊發現第二堆白骨的地方做了標記,你們避開就行。”
張鳴點點頭,帶著人往西走。
九峰山西邊更荒涼,野生灌木叢生,幾乎沒路。
為了更好的發揮人員優勢,四個人被張鳴安排分散開仔細的慢慢搜尋。
張鳴自己也走得很慢,看的很仔細,鼻子邊走邊動。
各種味道湧來,分辨,過濾掉山裡平常的泥土味,草木味,動物糞便味……
又聞到一股熟悉的中藥味。
跟昨天聞到的一樣,但在這一片,味道更加濃一些。
張鳴順著味道走過去,撥開一片灌木叢,在後麵發現一個小土包。
土包上長著的幾株植物,正是那種“葉三裂,莖紫紅”。
土包也不像是天然形成,明顯像是人為堆起來。
“老陳!過來一下。”張鳴喊了一聲。
老陳走過來:“怎麼了張隊?”
“把這挖開看看。”張鳴指著土包。
老陳一愣:“挖?”
“挖。”張鳴說。
老陳匆匆返回,去借工具,老刑警的好處就是,執行命令非常徹底,也不像新人一樣,思維跳脫。
挖了大概半米深,鐵鍬碰到硬硬的阻力。
老陳小心地把土扒開,露出一截白色的東西。
骨頭。
一眼確定就是人的骨頭。
老陳臉色一變:“張隊,這……”
張鳴蹲下來,再次確認,人的骨頭,看起來也是有些年頭。
站起身,環顧四周。
打量這片區域,三處發現白骨,都離得不遠,而且都長著那種奇怪的植物。
哪有那麼多巧合。
“去叫李隊他們過來。”張鳴說。
沒一會,李國鋒很快帶人匆匆趕來。
看到第三堆白骨,他本來就不苟言笑的臉色,變的更加難看。
張鳴想著,他出於職業的責任心是一方麵,對案件的壓力估計也有。
“張隊,你怎麼發現的?”李國鋒問。
“運氣好。”張鳴說,“走著走著就看到了。”
李國鋒看了他一眼,早習慣張鳴這鳥樣子,沒再問,開始指揮人員勘察現場。
張鳴走到一邊,點了根煙。
他看著忙碌的同事們,心裡也琢磨著。
為什麼要殺她們?
為什麼要把屍體埋在九峰山?
問題有點太多,好燒腦,苦了老李。
如果不是周振華硬讓他來,他現在應該在辦公室裡吹空調。
勘察工作進行了整整一天。
包括第一處現場,和後麵新發現的,三處現場都被仔細搜查,除了發現一些碎布片、紐扣之類的東西,但沒什麼特別有價值的線索。
收隊時已經是傍晚。
張鳴累得夠嗆,隻想能趕緊回家洗澡睡覺。
回到分局的一行人,被加班等待最新訊息的周振華召集,全員又開會對案訊進行匯總。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氣氛凝重。
“一天之內發現三處屍骨,這是大案,要案!”周振華敲著桌子,“我已經向分局領導彙報了,領導指示,成立專案組,限期破案!李隊任組長,張隊任副組長,兩個隊的人都參與!”
張鳴心裡叫苦。
副組長?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嗎?
可想而知未來要天天加班,我這是何德何能。
“周隊,我經驗不足,怕耽誤事。”張鳴說。
“經驗不足就學!”周振華不容置疑,“這是命令!”
這兩字的分量,張鳴不敢頂,不敢拒絕。
散會後,張鳴回到自己辦公室,無神的癱在椅子上。
林小雨給他倒了杯水安慰道。
“張隊,喝點水吧,你也沒必要喪氣呀,我們一起加油。”
“張隊,你覺得能破嗎?”林小雨問。
“破不破的,儘力唄。”張鳴說。
“可我有點怕。”林小雨小聲說,“三個女孩,就這麼死了,埋在山裡這麼多年……”
張鳴看林小雨眼睛紅紅的,像是要哭。
“怕就別想了,該幹嘛幹嘛,認真投入工作,又開始哭哭啼啼。”張鳴說。
半夜回到家,張鳴洗完澡,躺在床上。
外人麵前表現的在不在乎,無所謂,怕麻煩,腦子裡卻還在想那三堆白骨。
兇手在埋屍的時候,可能就知道這些屍體會在那裡待很久。
他或許還特意選了那個隱蔽的地方,還適合那種植物生長。
張鳴完全沒有睡意,坐起身,開啟自己電腦。
登入係統,搜尋近十年內東新區的失蹤人口報案,特別是年輕女性。
一個一個看下去,失蹤案不少,但大部分都被找到,或者有詳細的線索。
剩下那些沒找到的,時間、年齡、特徵,都和白骨案的檢測報告對不上。
一直查到淩晨兩點,當他擴大搜尋範圍到全市失蹤人口後。
終於找到三個特徵吻合,有可能的物件。
第一個,劉婷婷,二十二歲,八年前失蹤。當時在市區一家商場工作,下班後沒回家,就此失蹤。家人報案,但一直沒找到。
第二個,王麗,二十四歲,七年前失蹤。外地來打工的,在一家飯店當服務員。某天突然沒去上班,室友報警,同樣沒找到。
第三個,陳曉雯,二十五歲,六年前失蹤。本地人,大學畢業沒多久,在家待業。說是去麵試,就再也沒回來。
三個都是年輕女性,失蹤時間跟白骨死亡時間又吻合。
但光憑上麵的資訊還不能立馬下判斷確定就是她們。
張鳴把這三個人的資料列印出來,看著照片上三個年輕的臉,心裡沒什麼波動。
他不是冷血,就是……沒什麼感覺。
參加工作後,死人他見得多,也去過幾次屍檢現場,刑偵支隊,命案是少不了。
這三個女孩死了這麼多年,家人自己可能都已經接受,不報什麼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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