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新區刑偵支隊的辦公室,早上八點半。
張鳴打著哈欠推開玻璃門,手裡拎著杯豆漿。
他二十八歲,個子挺高,長得不賴,就是那雙眼睛老是半眯著,像是沒睡醒。
“張隊早!”辦公室角落傳來聲音。
張鳴擡了擡下巴,算是回應。
慢悠悠走到自己位置上,椅子一拉,整個人癱了進去。
豆漿插上吸管,滋溜一聲。
刑偵支隊在東新區公安分局三樓。
這地方說城區不算城區,說鄉下不算鄉下,城鄉結合部,啥事都有。
支隊兩個小隊,一個隊長兩個副隊長,兩個小隊由兩個副隊長帶隊。
刑偵局長周振華,兼任支隊長,五十來歲平時不管事,但是官話一套一套的,開會能講三個鐘頭不帶重樣。
另一個副隊長李國鋒,實幹派,四十齣頭,整天忙得腳不沾地。
張鳴就是其中另一個支隊副隊長。
張鳴所在的是刑偵支隊一隊,一共四個人。
其中老陳,陳永年,五十二歲,老刑警,經驗豐富。
小王,王奇峰,二十五歲,是屬於愣頭青一個,剛從分割槽派出所調上來。
小趙,趙子賢,二十八歲,技術員出身,電腦玩得溜,屬於現代化刑偵特招人員,技術骨幹。
一小隊裡還有個女警,林小雨,二十六歲,文靜,做事細心。
以上就是張鳴所帶的兵。
二隊是老刑偵李國鋒帶,也和一小隊一樣是四個人。
要說張鳴這個副隊長怎麼當上的?
局裡人對他不是特別服氣,也大部分都知道,當然這和他自己沒有遮著掩著也有關係。
他爸張建國,是東新區最大機械廠的老闆,廠裡一千多號人。
每年準時給分局捐款,那真是,裝備啊,車輛啊,訓練經費啊,一樣沒少給。
三年前,張鳴從派出所被調上來,簡單粗暴的直接就當上了這個副隊長。
說閑話的人也不少。
本身在基層也做了有5年的時間,那履歷也經得起查,按照官方點的話來說,就是擁有豐富基層經驗的優秀民警,5年裡怎麼混的,更是大錯完全沒有,小錯更是除了懶散點,其他根本沒什麼可查的。
就是升職快,按照他自己每次頂嘴別人的話,就是優秀的人是這樣子的。
反正他真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法。
“張隊,昨晚那起入室盜竊的案子,報案人又來了。”林小雨拿著資料夾走過來,輕聲說。
張無奈的說,“李隊不是在嗎?找我幹嘛,讓他處理就行。”
“李隊出去辦案了。”
“那就等周隊。”
“周隊在開會。”
張鳴嘆氣,放下豆漿杯,“行吧,你先放著,我等會看看。”
要說他不會辦案,也沒人敢當麵說。
相反,他破過幾起關鍵案子。
去年那起搶劫殺人案,大家都盯著監控看,張鳴卻莫名其妙去了案發現場兩公裡外的一個垃圾站,從垃圾桶裡翻出了兇器。
還有前年的那起失蹤案,其他人搜了三天沒找到人,張鳴在案情分析會上打著哈欠,隨口說了句,去北邊那個廢棄工廠看看,結果真在那巧合的找到了。
大家嘴上都說他是運氣好,但是不服氣不行,結果就是在分配功勞時候,他都沒辦法被忽視。
張鳴自己也這麼覺得。
他確實運氣好。
不過隻有他自己知道,那當然不隻是運氣。
十八歲那年,張鳴一覺醒來,發現世界變了,彷彿穿越到了平行世界。
也不是大變,就是人際關係全變了。
原來的發小不認識他,親戚關係也亂套。
唯一好在家裡有錢這點沒變,甚至變得更加有錢。
他爸的廠子規模比原來擴大好幾倍。
說起運氣部分,其實是那次帶來的另一個變化,他的嗅覺變得特別靈敏。
變得不是一般的靈敏。
甚至能聞出隔了一條街的包子鋪今天賣的是什麼餡,能聞出同事中午吃了啥,能聞出辦公室裡誰昨晚喝了酒。
像狗鼻子一樣靈敏,有點離譜到超越常人認知,他反正這事情是不敢讓人知道。
被抓去解刨研究取血咋辦,被當成怪物咋辦,他又不傻,好好的日子不過,套一層聚酯外套,開口就是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當他傻啊。
所以張鳴平時裝得跟正常人一樣,甚至比正常人還懶散。
看完盜竊案的報告,張鳴隨手簽上自己的名字:“讓小王去跟一下,調取周邊監控,常規處理。”
“好的。”林小雨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張鳴叫住她,鼻子輕輕動了動。
林小雨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某種沐浴露的味道,混合著一絲……中藥味?
“你最近在喝中藥?”張鳴好奇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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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雨被問的一愣:“啊?沒、沒有啊。”
“沒事,去吧。”張鳴擺擺手,沒繼續較真。
因該林小雨不小心沾上去的,或者早上接觸過喝中藥的人。
想著,張鳴又癱回椅子上。
上午十點,周振華開完會回來,挺著個肚子,滿麵紅光。
“同誌們,剛才局領導開會強調,我們要加強隊伍建設,提高辦案效率……”
張鳴低頭玩手機。
旁邊老陳遞過來一根煙,對著他示意,張鳴擺擺手。
老陳自己點上,深吸一口,小聲說:“又開始了。”
周振華講了足足有二十分鐘,才終於說到正事:“最近咱們轄區治安形勢總體平穩,但也不能掉以輕心。特別是城鄉結合部,流動人口多,容易發案。各隊要加強巡邏,提高見警率……”
散會後,張鳴混在人堆裡正準備溜,周振華叫住他:“張隊,你來一下。”
辦公室裡,周振華坐在辦公桌後麵,笑眯眯的說:“張隊啊,最近工作還順利吧?辛苦不辛苦。”
“周隊,還行。”張鳴站在那,一副隨時想要走的樣子。
“你爸最近身體怎麼樣?好久沒和他聚聚了,廠裡效益還好吧?”
“挺好。”
“那就好,那就好。”周振華臉上泛起市儈的笑,兩隻手搓著,“是這樣,分局領導這次很重視咱們支隊的建設,特別是技術裝備這方麵。你爸上次捐的那批勘察裝置,可是幫了大忙。領導的意思是,看看能不能再爭取一些支援……”
張鳴心裡明鏡似的,又要錢唄,反正也不算特別多,公家還是不太好意思那麼沒臉皮。
“我回去問問。”
“好好好,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那就麻煩你了。”周振華站起來,拍拍張鳴的肩膀,“年輕人,好好乾,前途無量,我特別看好你。”
張鳴走出辦公室,翻了個白眼。
前途?和他談前途,對他來說這個副隊長就是掛個名,每個月領工資,混混日子。
家裡不缺他這一點錢,他爸早和他說過,幹得不開心就回家,廠裡給他安排個閑職。
但張鳴對家裡安排沒有什麼想法。
他自己也說不清到底為啥,心裡抵觸或者是可能習慣這生活,反正這幾年他一個人過的挺自在,沒人管他,所有人都對他特別友善。
中午吃飯,張鳴在分局食堂打了兩個菜,找了個角落坐下。
才剛吃兩口,李國鋒端著盤子就走過來。
“張隊,一個人吃啊?”
張鳴點點頭。
李國鋒在他對麵坐下。
這人跟周振華完全不一樣,穿得樸素,說話實在,表情老是特別嚴肅,一臉苦大仇深的樣子。
張鳴對唯一意見和看法,就是覺得他活得太累。
“上午北邊九峰山那邊出了個事。”李國鋒邊吃邊說,“有人報案,說在山上發現一堆白骨。”
張鳴聽到也有點驚訝,筷子停了一下:“白骨?”
“嗯,初步看是人的。我們隊已經過去,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按照支隊的分工,這種新發的案子,誰先接就誰承辦。
李國鋒既然都已經派人過去,就跟張鳴完全沒關係了。
“你們處理吧,我下午還有點事。”張鳴拒絕道。
李國鋒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繼續吃飯。
張鳴心裡卻琢磨起剛剛對方說的話。
白骨案,還一眼能看出是人骨,在九峰山這種偏僻地方。
那地方他知道,算是比較北邊的一處荒山,平時基本沒什麼人去,除了那些登山的驢友。
發現的白骨,要麼是陳年舊案,要麼是被人特意拋屍。
他甩甩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趕走。
吃完飯回到辦公室,張鳴開啟電腦,好奇的查了查九峰山的資料。
那地方以前是荒山,後來搞過開發,但沒搞起來,又荒廢了。
附近有幾個村子,因為太偏僻,交通不方便,人都已經搬得差不多。
下午兩點,李國鋒那隊人個個灰頭土臉回來。
“怎麼樣?”張鳴隨口問了一句。
李國鋒搖頭:“白骨收回來,送去法醫那邊等結果。現場沒找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時間太久,起碼好幾年。”
“確定是人骨?”
“法醫初步判斷是。具體要等更加詳細的檢驗結果。”
張鳴點點頭,不再多問。
下午沒事,他找了個藉口溜出分局,一個人開車在轄區裡轉悠。
這是他的習慣,沒事就到處轉轉,美其名曰熟悉地形,其實就是不想在辦公室待著。
東新區這片,南邊是城區,北邊是城鄉結合部,再往北就算是農村。
九峰山在最北邊,緊挨著鄰縣。
東新區西麵是白雲崗,也是個荒涼地方。
東邊倒是有幾個新建的小區,但入住率不高。
張鳴把車停在路邊,點了根煙。
看著車窗外,腦子裡卻想著那堆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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