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包裡麵有……一張照片。
黑白泛黃的照片裡，一個小男孩，站在懸崖邊上。
跟山洞裡找到的吳明遠小時候照片一樣。
“照片裡的是吳明遠。”張鳴說。
找了這麼久，真的找到已經死掉吳明遠，要不要那麼魔幻。
“張隊，怎麼死的？”老陳問。
“像是他殺。”張鳴粗略檢查屍體，看到後腦勺有個被鈍器擊打很深傷口
“這也太出乎意料了，誰會殺他，這個出意外還能理解？”小王問。
“不知道。”張鳴站起來，“更麻煩的事情是，現在可能出現個……新的兇手。”
“小趙拍照，其餘人保護現場，小雨通知李隊。”張鳴說。
老陳和兩個派出所的民警用警戒帶把現場圍起來。
“李隊，李隊，這裡是北坡搜山組，有重大發現，張隊讓您速度過來。”林小雨拿出對講機。
對講機裡響起幾聲雜音後，傳來李國鋒的聲音：“什麼重大發現？”
“我們搜山時候發現一具高度腐爛的屍體，男性，從他身邊物品，初步判斷是吳明遠。”
那邊沉默了好幾秒：“你們的具體位置在哪裡？”
“保護好現場，我馬上帶人過來。”
等待的時候，眾人安靜的站在警戒帶外，作嘔的腐臭味不斷飄來。
張鳴靠在一棵樹旁點起一個根煙，這時候心煩躁的也懶得管森林防火的警示語。
吳明遠這一死，問題不但沒少，反而變的更多，整個案件變得更加麻煩，所有線索都需要重新梳理。
半小時後，李國鋒帶著人匆匆趕來了，老遠看到屍體，臉色更黑。
“張隊，確定是吳明遠嗎，不會搞錯吧？”
“不確定，具體要回局裡，和以前吳明遠的DNA資料比對下，隻看到屍體旁邊的照片，隻是初步判斷。”張鳴把布包遞給李國鋒。
李國鋒看著照片，眉頭緊鎖：“知道被害人大概死因嗎？”
“你自己看吧，屍體後腦有重擊痕跡，應該是他殺。”張鳴說。
李國鋒蹲下，翻動屍體，“這死了至少三個月以上，甚至可能更久，普通的衣服，沒有身份證，兇手還拿走了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李隊，兇手這麼做，會不會是故意的。”老陳說，“就是為了讓我們知道他是吳明遠。”
李國鋒站起身，環顧四周：“沒必要，這地方很隱蔽，一般情況根本發現不了，兇手把屍體埋在這兒，大概率不會想到會被發現。”
“估計兇手也沒想到，我們會搜山。”小王說。
“嗯。”李國鋒點頭，“今天就到這裡，收隊吧，你們把現場拍照、測量、記錄後，把屍體運回去，到支隊後再做詳細屍檢。”
回到山腳下，天已經發黑。
張鳴坐在車裡，閉著眼假寐。
晚上八點，大家又累又餓的回到支隊，屍體被送到法醫室，李國鋒焦急的跟著走進去。
張鳴回到熟悉的辦公室，又習慣性的癱在椅子上。
林小雨給他倒來杯水：“張隊，喝點水。”
“謝謝，你沒事情早點回去吧。”張鳴接過。
“張隊，這案子……現在怎麼辦，我有點疑惑？”林小雨小聲問。
“疑惑什麼?”張鳴說，“如果吳明遠死了，無法證明他是真兇，還要繼續查，而且現在還出現了新的命案。”
“張隊，你覺的殺他的人……會不會是受害人的家屬？”
“別瞎猜。”張鳴說，“報仇這種概率太小，還是要看證據。”
林小雨點頭，往外走，李國鋒正好臉色難看的從法醫室出來。
“張隊，初步屍檢結果，DNA比對確認死者是吳明遠，死亡時間大概四個月以前，死因是後腦遭鈍器重擊，一擊緻命，身上也沒有其他傷痕，沒有搏鬥痕跡，很有可能是熟人作案。”
“李隊，熟人嗎？”
“嗯，兇手是從背後偷襲，吳明遠沒設任何防備。”李國鋒說，“而且屍體被發現時，衣服整齊，也沒有翻動痕跡。”
“滅口……”張鳴想到兩種可能，同夥為了自保，殺他滅口，或者是嫁禍。
“李隊，現在怎麼辦？”老陳問。
“隻能重頭開始梳理遺漏的資訊，繼續查。”李國鋒說，“還是要以吳明遠為主，看看他死前幾個月的行蹤，查誰最有可能殺他。”
“李隊，我們前半個月，六年內的情況都沒查出來，這幾個月前的行蹤，怕是更難查。”老陳說。
“難也得查。”李國鋒揉著太陽穴，“繼續重點查吳明遠的社會關係，今天都先回去吧，大家都辛苦了。”
這案子真是沒完沒了，張鳴開車往家趕，路上掏出手機。
“爸，剛剛在忙，找我又幹什麼，你這麼大個工廠不需要管理嗎？天天那麼空。”張鳴吐槽道。
“這不是想問問你，上次我提供的線索有沒有用嗎，對你有沒有幫助。你還嫌棄上我了。”
“和你說多少次了，讓你別管，別管，你這老小孩聽不明白嗎，死亡人數還再增加，案情特別複雜，你懂了嗎，我隻能告訴你那麼多。”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兒子，這案子……你小心點，我不摻和，你放心，哎，你是真的長大了。和你爸說話現在也那麼硬氣。”
“擔心你，還有紀律方麵的，我會有影響。”
“嗯，我知道了，需要幫忙你可直接和我說。”
“嗯，我下週回家一趟，多買點我愛吃的菜。”
“那你媽要高興壞了，你自己開車當心點，我先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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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張鳴看著城市燈火眼神有點呆。
煩躁是真煩躁，這案情複雜程度，也是張鳴第一次碰到，太累人。
整個刑偵支隊的氣氛在吳明遠的屍體被發現後，變的凝重。
原本以為已經無限接近兇手馬上就能結案，現在嫌疑人直接被人死了，所有線索一下子全部斷掉。
李國鋒這兩天連著開會，召集所有人把已有線索重新捋了一遍又一遍。
辦公室的白闆上的案訊，關係圖密密麻麻。
張鳴坐在角落裡，低頭玩手機。案子越來越亂，他懶得動腦子，反正有李國鋒頂著。
“那麼多證據指向吳明遠，如果他不是真兇，那真兇是誰？為什麼要殺那麼多女孩？為什麼要嫁禍給吳明遠？”李國鋒站在前麵，敲著白闆上的關係圖說。
“現在不管吳明遠是不是真兇，殺他的人也必須查出來。”李國鋒拍響桌子，“現在我計劃分成兩條線，一部分人查吳明遠的社會關係，還有一部分人，從案子開始，全部重新梳理一下，看看我們有沒有什麼遺漏。”
張鳴自己要求的任務是想繼續負責劉婷婷那條線，再仔細查查劉婷婷的社會關係，還有她失蹤前接觸過的人，主要是他比較熟悉，做起來能輕鬆不少。
下午，張鳴帶上小王，又開車去劉婷婷家。
劉婷婷的母親臉色憔悴，眼睛紅腫，“聽說找到兇手的屍體，婷婷這下也能瞑目了。”
張鳴沒告訴她，吳明遠可能不是真兇。
沒必要讓老人再受打擊是一方麵。
主要還是因為不允許，現在有個新的兇手在外麵，新的警訊還不能對大眾公佈。
網上的猜測，隨便他們怎麼猜測，真實內情反正不能從他們內部透入出去。
“阿姨，您能再幫忙回憶回憶，劉婷婷失蹤前，除了去聽養生講座，還接觸過什麼特別的人嗎？比如……工廠的工人？”
“不是已經找到兇手了嗎？案情已經結束了吧，問這些還有用嗎？”劉婷婷母親疑惑的問。
“阿姨，主要這個案件時間太久了，而且劉婷婷的死亡證據，無法和對方直接聯絡起來，沒辦法證明劉婷婷也是被對方殺的，證據還不太夠，我們還要繼續調查清楚。”張鳴耐心的解釋道。
劉婷婷母親想了想，沒有懷疑，“好吧，張警官，劉婷婷和工人……好像沒有什麼接觸，婷婷在商場上班，接觸的大部分都是顧客和同事。”
“那她在家裡有沒有和你提過，有人送她東西？比如工裝之類的？”
“工裝？”老人搖頭，“這更加不會有，她們上班沒有工裝，一直都是穿自己的衣服。”
“阿姨，這次我就是來看看您，您別傷心了，事情已經過去那麼久，哎，我也不太會安慰人”張鳴看到老人擦著眼淚，不忍心的道。
“張警官，我是不是很沒用，平時對婷婷的關心太少，連一點有用的都無法回憶起來。”老人抹著眼淚說。
“不會，您已經很堅強，如果你有什麼回憶起來，記得第一時間打我電話。”張鳴感覺再問也問不出什麼，起身告辭道。
“張警官，我什麼時候能領回婷婷。”老人抓住張鳴的手，哽咽的問道。
“阿姨，很快了，您放心。”
從劉婷婷家出來，小王心情有點低落：“張隊，我們這還能問出什麼東西，你看看那個畜生，把好好的一個家庭弄成這樣？”
“繼續查吧。”張鳴說，“耐心點，儘力，不要讓自己感覺到內疚就行。”
“張隊，接下來還要去哪？”
“去商場，找劉婷婷以前的同事問問看。”
還繼續在商場的劉婷婷當年同事，現在隻剩一個，四十多歲的王姐，聽說張鳴是來問劉婷婷的事，嘆氣道：“警官，你說，這，哎，是不是不公平，婷婷多好的姑娘，說沒就沒了。”
“王姐，我們這次過來，主要是想找你問問，劉婷婷失蹤前，有沒有什麼異常？比如收到禮物，或者跟什麼人走得特別近？”張鳴直接開口問道。
“警官我想想，異常……好像沒有吧。她那時候就是迷中醫養生，老跟我們講怎麼調理身體。”王姐回憶了很久說。
“哦，對了，有次她收到過一個包裹，好像是養生茶，包裝特別簡陋，連生產廠家都沒有，像是三無產品。”王姐突然想到什麼說。
“王姐，你知道是誰給她送的嗎？”張鳴心裡一動。
“她就說是朋友給的。”王姐說，“我們那時候還勸她別亂喝，害怕她吃壞身體，她說是熟人給的，沒事。”
“知道茶裡有什麼嗎？”張鳴繼續問道。
“這不知道，她也沒和我們說。”王姐說，“我喝過，記得那茶的味道有點怪。”
“味道有點怪？怎麼怪？”
“怎麼說呢，就是那股藥味，比中藥的味道，更……更沖。”王姐回憶道。
“劉婷婷喝完覺的怎麼樣？”
“她反而覺的效果挺好，睡覺也香，其他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事情，我們這那麼點地方，每天有點八卦肯定，都會知道，其他也沒什麼特別的。”王姐說。
“嗯，感謝您提供的資訊。”張鳴收起記事本，伸手和王姐握了一下。
“警察同誌，沒關係，這些有用嗎？”王姐鬆開手後，好奇問。
“嗯，不確定，還要去查一查，那我們先走了，您忙。”
從商場出來，張鳴出神的想著事情，摸了摸口袋發現香煙已經抽完。
“張隊，咱們現在去哪？”小王在旁邊問。
“先回支隊吧。”張鳴說。
回到支隊，林小雨手裡拿著份檔案走過來，“張隊，這是你上次，要的劉婷婷通話記錄，八年前的，技術科剛恢復出來。”
張鳴接過劉婷婷失蹤前一個月的通話記錄。
有一個號碼在劉婷婷失蹤前三天，跟她有過兩次通話，搜尋後號碼沒有實名登記，引起了張鳴的注意。
“這個號碼查過嗎？”張鳴問。
“查過，早就停機了。”林小雨說，“機主資訊查不到。”
張鳴繼續翻看記錄，忽然注意到劉婷婷失蹤前一天晚上八點，通話時長兩分鐘，來電號碼是……一眼認出，是東新機械廠的座機。
張鳴坐起來，尼瑪，老張啊，老張啊，廠裡的電話？劉婷婷怎麼會和廠裡有聯絡？
立刻登入內部係統，裝配車間當時有三十多個工人，點開上次李隊派人查到的人員資訊，大部分都是普通工人。
突然張鳴視線停在一個名字上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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