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城的雨,連著下了三天,半點都沒有要停的意思。
“操他的老天爺!!!”
雨幕裡傳來一聲咒罵。
六十多歲的老農李根才,身上披著一件舊雨衣,腳上蹬著一雙膠鞋,正踩在田埂上。
他心疼自家那幾畝快要收成的麥子,冒著大雨也要出來看看。田裡積水太深,穗子再泡下去,今年就全完了。
雨水順著他草帽往下流,糊了他一臉。李根才抹了把臉,眼睛看著那條排水溝。
往日裡乾涸的溝渠,這會兒早被雨水灌滿,甚至漫上了田埂。水流湍急,卷著枯枝敗葉和垃圾,嘩嘩的往下遊淌去。
李根才的目光,看見了水裡的一團東西。
那是一大塊塑料布,一角卡在了溝邊的雜草裡。看顏色,像是城裡人裝修用的那種防潮布。
“真他孃的沒公德心,什麼玩意兒都往溝裡扔!”
李根才又罵了一句,準備用的鋤頭柄把它撥開,免得堵了水道。
鋤頭柄剛伸過去,還沒碰到那塑料布,一股急流沖了過來,把塑料布的一個角給掀了起來。
就這一下,李根才的動作僵住了。
他看見了。
那塑料布的下麵,露出了一點東西。
黑乎乎的,泡的有些腫脹,像是一截爛木頭。
可這爛木頭的末端,分明有五根手指。
那是一隻手。
一隻已經開始發黑腐爛的人手。
“啊——!!!”
李根才嚇得一屁股坐倒在泥水裡,手腳並用的往後爬,臉上的雨水跟冷汗混在了一起。
半小時後,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打破了三河鎮的寧靜。
幾輛警車停在了麥田邊的土路上。車門開啟,一個個穿著雨衣的刑警跳下了車,迅速在現場拉起了警戒線。
禹城市刑警支隊的隊長方民主,黑著一張臉,站在田埂上。
他今年四十八歲,幹了二十多年刑偵,什麼樣的大案要案沒見過。可眼前這景象,還是讓他心裡堵得慌。
暴雨還在下,沖刷著現場的一切。
泥濘的麥田裡,除了他們自己人留下的腳印,什麼都看不見。別說兇手的腳印,在等一會連他們自己的腳印都要被這場大雨給沖乾淨了。
“他哥的,這鬼天氣!”一個年輕刑警低聲罵了一句,一腳踩進一個水坑,泥水瞬間灌滿了他的雨靴。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方民主回頭吼了一嗓子,“技偵的,把照明給我架起來!覆蓋範圍再擴大二十米!任何可能的痕跡都不能放過!!!”
幾個技術員立刻抬著勘查燈跟發電機,艱難的走著。
排水溝裡的那具屍體已經被抬了出來,放在一塊防水布上。屍體被一層工業塑料布緊緊包裹著。
這是這個月內,在禹城發現的第三具屍體了。
前兩具,也是用同樣的手法包裹,同樣被拋屍在偏僻的麥田或者荒地裡。
三起案件,無論是拋屍手法,還是死者特徵,都高度相似。這意味著,他們麵對的,是一個心思縝密,反偵察意識很強的連環殺手。
方民主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手下這些兄弟們已經連著熬了好幾個通宵,一個個都快站著睡著了。可案子,卻依然像一團亂麻,找不到任何頭緒。
“頭兒,法醫那邊準備好了。”副隊長張濤走過來,壓低聲音說。
不遠處,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上,一個臨時屍檢帳篷在暴雨中被迅速搭建起來,被風吹的作響,彷彿隨時都會被掀翻。
方民主點了點頭,邁步走了過去。
帳篷裡,幾盞大功率的應急燈把裡麵照的很亮。
市局法醫科的老鄭,正戴著口罩跟手套,指揮著兩個年輕助手,小心的剪開了包裹屍體的塑料布。
老鄭已經快六十了,是禹城法醫界的權威。他脾氣不太好,嘴也毒,但手上的活兒,整個支隊沒人不服氣。
“都給我小心點!!!這層布是很重要的物證!”老鄭一邊罵著,一邊上手操作著,“小王,你那小心點,別把泥帶到屍體上!”
年輕的助理被說的縮了縮脖子,手上的動作愈發謹慎。
方民主站在一旁,沒有出聲。他知道老鄭的脾氣,也知道在這樣的環境下進行初步屍檢有多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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