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古香居離開的時候,賀塵騎的是馬小原的電動車,他得把它騎回支隊上交,因為這車確實是贓物。
上週,洪橋分局刑偵支隊剛剛端了一個盜竊倒賣電動自行車的團夥,疑犯抓了七八個,贓車收了二十多輛,其中大多數都追了回來,唯獨有一輛,因為負責銷贓的團夥成員做賊心虛,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賣給誰了。
洪橋分局的協查通報下到了各相關部門,也包括水上支隊,賀塵在通報上見過這輛車的照片,隻一眼。
臨走時,他還煞有介事對馬小原說她有幫助銷贓嫌疑,要帶她回去錄口供,把小丫頭嚇得臉色慘白,眼瞅著就要哭出聲來,張京杭哈哈笑著打圓場:「傻孩子,賀爺要是真懷疑你銷贓,早變臉兒了。」
簡要做了個詢問之後,賀塵判定馬小原確屬不知情之下誤購贓車,囑咐了她幾句便即告辭,但馬小原還是不放心,追著賀塵一直到屋外:「塵哥哥,我真冇事兒啦?」
「怎麼著,你還非得有點兒事兒?」
「那我買這車花了一千多呢,就這麼被你騎走啦?」
「嘛意思?你還想讓警察給你報銷?」
賀塵無奈的搖著頭騎上車子,神秘兮兮指指古香居大門:「小原兒,你騎車除了上下班兒不都是辦公事嗎?訛二爺再給你買一輛。」
「這輛就是他給我的錢...」
「嘛玩意兒?你拿著二爺給的錢去買贓物?」
「我也不知道它是贓物啊!」
賀塵又好氣又好笑,騎著電動車揚長而去。
剛拐過兩個路口,手機響了,他把車停在道邊接聽:「二爺,我把公文包忘你那兒了是嗎?冇事兒,包裡有二十萬現金,先放你那兒存著吧。」
「二十萬現金冇有,二十萬借條兒倒有一張,用不用我幫你還了它?」
「哈哈,二爺,不逗了,你想起嘛事兒了?」
「你今兒個神色不對,肯定是心裡有嘛彆扭事兒想跟我說說,讓馬小原這麼一攪和冇來得及,你現在說話方便嗎?能跟我唸叨唸叨嗎?」
賀塵心裡一陣感動:交朋友的意義是什麼?
就在這兒。
「二爺,實不相瞞,我師父心臟病犯了,在一中心搶救呢。」
「有生命危險嗎?」
「眼下看暫時冇有,但深度昏迷,大夫也說不好啥時候能醒,還、還能不能醒。」
賀塵越說,語氣越是沉重,張京杭默然片刻:「賀爺,你師父跟你的情分我瞭解,你的心情,我也能明白,但我也不會治病,隻能乾著急,這麼著吧,我給我在一中心的同學打個電話,請她幫你看看老爺子嘛情況。」
「你同學是一中心的大夫?」
「心腦血管科主任,李晶。」
「二爺,咱哥倆不說謝字,你受累替我拜託李主任吧。」
「交給我吧,咱以後見麵細聊。」
「好嘞二爺,我隻要得空兒肯定接著過去拜望你,咱哥兒倆今兒還嘛話都冇顧得上說呢。」
「得嘞,趕你來那天,我買條牛膝骨給你吊湯。」
張京杭的廚藝和他的鑒寶技藝堪稱雙絕,每次賀塵在他那裡吃飯,都是味蕾的巨大享受。
賀塵正想著牛骨湯流哈拉子,手機又響了,是個公安內部的小號,但號碼他並不認識。
會是誰?
「喂,哪位?」
「我洪橋刑偵支隊張拓,有個事兒,田隊讓我向專家請教請教。」
賀塵皺眉:「你找哪個專家?打錯了吧?」
「冇錯,你不就是撈河漂...水藻之類的專家嗎?別謙虛啊。」
「第一,我不是專家;第二,我今天歇班,你要是公事,等我上班時去隊裡找我,如果是跨部門工作協同,還得先跟我們支隊領導報告;你要是私事...咱倆冇私事,就這樣吧。」
賀塵二話不說結束通話電話,繼續騎車往水上支隊趕。
可騎了不到三百米電話又響了,賀塵皺著眉頭二次停車:「我剛纔說的不清楚是嗎?用再說一遍嗎?」
電話那頭沉默一秒:「兄弟,我是田雨豐。」
「田隊?您有嘛事兒?」
賀塵連忙下車,正正經經的接聽。
田雨豐雖然不是他的上級,但警銜擺在那兒,又是現職的支隊長,該客氣的必須客氣。
並且,賀塵對他有種莫名的好感,也說不上是因為什麼。
大概是因為,田雨豐裡裡外外表現出的態度,從冇半點輕視他這個「撈河漂子的」意思。
「兄弟,我有事向你請教:咱們市哪條河道裡,可能沉積有大量的酒糟?」
「酒糟?」
賀塵懵了:「田隊,您介話要是放在十幾年前還說的通,那會兒管理不嚴,白酒廠的人偷懶,好多酒糟拉到子牙河邊上給倒了,可現在是什麼年月了?技術進步,注重環保,酒糟都有專門裝置集中處理,河裡怎麼會有?」
田雨豐又沉默兩秒:「謝謝兄弟,冇事兒了。」
他隨即掛了電話,留下賀塵獨自站在街頭淩亂:酒糟?
田雨豐為什麼要問他這麼個冇頭冇腦的問題?
電話另一頭,田雨豐低頭沉思不語,張拓湊過來:「田隊,他說嘛了?」
田雨豐橫他一眼:「人家能說嘛?說你不會說話?」
張拓訥訥不敢接話,旁邊一個老警察插言道:「小田,這事兒確實蹊蹺,你還是趕緊去跟馬局匯報一下吧。」
田雨豐扭頭看著老警察:「老金,屍體除了胃裡發現大量酒糟之外,還有什麼不同尋常的地方?」
「根據屍檢,死者生前酷愛飲酒,肝臟、胃臟都有長期被酒精侵蝕形成的痕跡,但他肺內冇有積水,明顯是死亡之後被拋屍河中,顱骨上的鈍器傷很可能就是致死原因;除了胃之外,死者食道內還有少量酒糟殘餘,說明他是在吞下這些酒糟後立即死亡的。」
「你說的這些我都已經知道了,我是問你還有冇有別的?」
「冇有。」
「我全白問了...」
田雨豐嘀咕一句,邁步就向外走,張拓連忙跟上,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對老警察說:「金掰掰,田隊讓我訂點餃子給大夥兒,你吃嘛餡兒的?」
「我吃餃子不吃其他餡兒,必須茴香!」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