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江城,入夜後寒意漸濃,街道上行人寥寥,整座城市漸漸陷入沉睡。
唯有刑偵支隊的辦公大樓依舊亮著燈火,隨時待命應對城市裏突發的罪惡。
淩晨一點四十二分,刑偵支隊的接警電話響起,打破了值班室的寧靜。
值班警員池鑫立刻接起電話,聽筒裏傳來報案人顫抖、驚恐的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好不容易纔說清關鍵資訊:江城北區悅香灣小區17棟203室發生命案,有人死亡,報案人自稱是死者室友,聲稱自己什麽都不知道,隻是夢遊醒來,就發現室友倒在血泊之中。
池鑫心頭一緊,立刻記錄下地址與關鍵資訊,第一時間撥通沈如塵的電話。
沈如塵此刻剛結束一樁舊案的複盤,正靠在辦公椅上閉目養神。
他手機鈴聲響起,使得他瞬間清醒,眼神褪去疲憊。
聽完池鑫的匯報,他當即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語氣沉穩果決說道“立刻通知老王、李法醫,所有警員集合,五分鍾後出發,趕往悅湖灣小區”。
“是,沈隊!”。
短短五分鍾,刑偵隊伍集結完畢,兩輛警車呼嘯朝著悅香灣小區疾馳而去。
沈如塵坐在副駕駛座上,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腦海中快速梳理接警資訊。
悅香灣小區是中檔住宅小區,住戶以年輕上班族、合租群體為主。
報案人林文哲,男,28歲,網際網路公司程式設計師。
死者蘇菲瑤,女,26歲,室內設計師,兩人合租一套兩居室,同住已有半年之久。
報案稱夢遊醒來發現室友死亡,這一說法太過離奇。
沈如塵見過無數離奇命案,卻極少遇到以夢遊為說辭的案發現場。
是意外還是凶手精心策劃的偽裝?
一切都要等抵達現場才能見分曉。
車程二十分鍾,警車抵達悅香灣小區。
小區物業保安早已趕到17棟樓下,此時門口被拉起簡易警戒線,圍觀的住戶被攔在遠處,議論紛紛,臉上滿是驚恐與好奇。
沈如塵率先下車,身形挺拔,麵容清俊,眉宇間帶著常年與案件打交道沉澱下來的威嚴,眼神深邃銳利,彷彿能穿透迷霧直擊真相。
他快步走進單元樓,戴上手套、鞋套,與隨後趕到的李法醫、老王一行人直奔203室。
開啟房門,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刺鼻又詭異,讓在場警員都不由得心頭一沉。
客廳寬敞明亮,裝修簡約,卻被血腥氣息籠罩。
死者蘇菲瑤倒在客廳沙發旁的地板上,身下蔓延出大片暗紅色血跡,早已幹涸發黑,屍體雙目圓睜,神情驚恐。
脖頸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利刃傷口,是致命傷,旁邊掉落著一把家用不鏽鋼水果刀,刀身沾滿鮮血,刀柄上留有清晰的指紋。
報案人林文哲蜷縮在客廳角落的餐椅上,渾身瑟瑟發抖,身上穿著沾有零星血跡的睡衣,頭發淩亂,臉色慘白如紙。
他眼神空洞渙散,渾身散發著恐懼與茫然,雙手不停揉搓,看到警察進來。
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醒過來就在客廳,身上有血,她就倒在那裏……警察同誌,我沒有殺人,我有夢遊症,我什麽都不記得了……”林文哲的聲音嘶啞顫抖,充滿了無助與恐慌說道。
他反複強調自己是夢遊,對殺人一事毫無記憶,肢體上滿是應激反應。
肩膀緊繃佝僂,雙腿不停輕微抖動,眼神躲閃,不敢看向屍體方向,雙手時而緊握,時而鬆開,典型的極度恐懼、情緒崩潰的狀態。
沈如塵沒有立刻上前問話,而是先環顧整個案發現場,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個角落,細致入微地觀察現場痕跡。
現場沒有明顯的打鬥痕跡,傢俱擺放整齊,茶幾上放著兩個未喝完的玻璃杯,裏麵是涼白開。
現場沒有翻動痕跡,門窗完好,門鎖沒有被撬動、破壞的痕跡,排除外人入室作案的可能。
客廳地麵除了死者血跡,隻有林文哲的腳印與睡衣纖維,沒有第三方痕跡。
老王已經帶著助手開始全麵勘查,小心翼翼地提取水果刀上的指紋、現場血跡、毛發、纖維等物證。
隨即他朝著沈如塵匯報道“沈隊,現場初步勘查完畢,致命凶器就是這把水果刀,刀柄指紋與報案人林文哲的指紋高度吻合,現場隻有死者與林哲的生物痕跡,無外人闖入跡象”。
李婷蹲在屍體旁,戴著醫用手套,手持法醫勘查燈,細致地檢查死者的傷口、屍斑、瞳孔等情況。
她神情冷靜專業,語氣平穩無波說道“死者蘇菲瑤,女性,26歲,致命傷為脖頸單刃銳器切割傷,失血過多死亡,傷口邊緣整齊,一刀致命”。
“死者身上無其他外傷,無掙紮、反抗痕跡,指甲縫內幹淨,無麵板組織、血跡殘留,死前未與凶手發生激烈打鬥”。
“另外,死者口鼻處無異常,無藥物、毒物反應跡象,初步排除毒殺、迷暈後遇害的可能”。
“死者死亡時間初步判斷昨晚十點到十一點之間”。
勘查結果與報案說辭形成了詭異的契合:無外人闖入,凶器留有林文哲指紋,現場隻有兩人痕跡,林文哲自稱夢遊殺人,一切都看似指向林文哲在夢遊狀態下殺害室友蘇菲瑤。
但沈如塵的眉頭卻越皺越緊,眼神愈發凝重。
多年的刑偵經驗告訴他,越是看似完美、毫無破綻的現場,越是暗藏貓膩,夢遊殺人本就概率極低。
更何況是一刀致命、現場幹淨無打鬥痕跡,這絕非常規夢遊能做到的程度,其中必然藏著不為人知的隱情。
他緩步走到林文哲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角落的男人。
他聲音低沉威嚴,卻不帶絲毫情緒大聲朝著林文哲說道“站起來,說清楚,從昨晚睡前到你醒來發現屍體,所有發生的事,一字不落,全部說出來”。
林文哲被沈如塵的氣勢震懾,身體抖得更厲害。
他緩緩站起身,雙腿發軟,扶著餐椅才勉強站穩,眼神依舊渙散,斷斷續續地回憶著昨晚的經過。
“昨晚……昨晚我和蘇菲瑤下班回家,大概八點多,我們各自做了晚飯,吃完後在客廳坐了一會兒,喝了水,然後大概九點半,我就回房間睡覺了”。
“我平時睡眠就不太好,偶爾會夢遊,之前室友也知道,我以為隻是小問題,沒放在心上……”。
“睡著之後,我什麽都不記得了,沒有做夢,沒有任何意識,再醒過來,就發現自己站在客廳裏,腳下、睡衣上都是血”。
“蘇菲瑤倒在地上,已經沒氣了,我當時嚇壞了,腦子一片空白,想不起來自己做了什麽,隻能趕緊報警,我真的是在夢遊,我沒有故意殺人,我根本不記得發生過什麽……”。
林文哲的供述全程顫抖,語氣真摯,情緒極度崩潰,反複強調自己的夢遊史,對作案過程毫無記憶,所有表現都與意外夢遊傷人後的狀態高度吻合,沒有絲毫刻意偽裝的痕跡。
沈如塵靜靜聽著,目光始終鎖定在林文哲身上,觀察他的每一個細微肢體語言:說話時眼神飄忽,不敢與自己對視,雙手始終藏在身後,手指不停摳搓,呼吸急促且紊亂,說到夢遊時,眼神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並非全然的恐懼。